次日上午八点半，中楠工大大礼堂内座无虚席。
原本只对参赛团队开放的答辩，因为昨天的全公开通告，连二楼过道都挤满了赶来看热闹的学生。
前排评委席上坐着七位从外校抽调的行业专家，熊敬一陪着校领导坐在另一侧。
答辩台上，实机动态演示环节刚结束。
祁东叙手握遥控器，小型飞行器在布满障碍物的网格测试区内完成最后一次悬停，落在降落垫正中心。
全场掌声雷动。
避障反应零失误，姿态控制平稳，各项数据在大屏幕上刷出一片绿色合格标。
评委席中间的两位老教授对视一眼，连连点头，在评分表上写下评价。
站在祁东叙身旁的陆以宁稍微松了口气，后背被汗水浸湿的衣服贴在身上。
主持人走上台，拿起话筒。
“感谢049号团队的精彩展示。”
“接下来进入现场公开质询环节，台下的同学和旁听代表可以举手提问。”
话音刚落，后排靠过道的位置上，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站了起来。
电气学院的替补队员李峰，手里捏着亮屏的手机。
“我有问题！”
李峰的声音有些发尖，通过过道两侧的麦克风传遍全场。
大礼堂里安静下来。
坐在后排角落里的展明霄靠在椅背上，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李峰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照着上面的文字念道。
“刚才的演示虽然平稳，但我想请问答辩人。”
“在传感器受到高频振动干扰时，你们的姿态滤波是怎么保证不发散的？”
祁东叙神色平静，几乎没有迟疑。
“我们在底层加了动态权重补偿，一旦高频波动超出阈值。”
“系统会自动调低惯导权重，切换到主光流锁定。”
李峰咬了咬牙，切到第二行。
“那如果在极近距离内突然出现动态多目标穿插。”
“算力被占满的情况下，避障策略怎么排序？”
“触发局部硬切断，强制锁定最优逃逸角，优先保证机体脱离。”
祁东叙对答如流。
李峰额头上渗出细汗。
这两个问题是他昨晚背的最熟的，没想到祁东叙连半秒都没犹豫就给出了标准解法。
台下几个评委老师露出了欣赏的眼神。
李峰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点开了最后一段加红加粗的文字。
那是清单里杀伤力最大的一题。
“那第三个问题！”
李峰抬高了调门，盯着台上的祁东叙。
“在极端多源信号断连的工况下。”
“你们这套微型模组的底层交互总线到底是怎么处理内存锁死和底层寄存器冲突的？”
“你们号称自研架构，能把总线仲裁的死锁恢复逻辑当场讲清楚吗？”
整个大礼堂陷入死寂。
评委席上，几个老教授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问题已经完全脱离了高校竞赛的评估范围，甚至触及了商业级专用飞控芯片的底层架构。
台上的祁东叙愣住了。
他盯着李峰，眉头紧紧锁死。
这套计算模组是买来的封装件，底层仲裁逻辑连厂家都不公开，根本不是本科生能碰的东西。
他和陆以宁负责的是上层避障算法、滤波逻辑和控制策略。
李峰举着手机，等着他开口。
台下的展明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怎么不说话了？”
展明霄拍着巴掌。
“刚才演示的时候不是挺能耐的吗？”
“连最核心的底层总线逻辑都讲不明白，这算法到底是不是你们自己写的？”
“还是说你们只是拿大厂现成的底层方案套了个壳子，跑到学校来骗两千万的孵化基金？”
展明霄的话引爆了全场。
后排几个早就安排好的托跟着起哄，大礼堂内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确实啊，怎么突然卡壳了？”
“不会真被问到死穴了吧？”
议论声越来越大，涌向答辩台。
陆以宁站在台上，手里攥着备用线缆，脸色惨白。
她知道祁东叙有多拼，也知道这套算法是他们通宵几十个日夜熬出来的。
但面对这种存心刁难的超纲问题，他们根本无从解释。
展明霄十分得意。
他转过身，挑衅的朝着前排的贵宾席看了一眼。
就在这时，前排中央的座位上，陈纪安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展明霄，而是从旁边主持人的讲台上拿过了麦克风。
啪嗒。
陈纪安按开麦克风开关，手指在麦头敲了两下。
电流声通过礼堂音响炸开，把所有的窃窃私语压了下去。
陈纪安转过身，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满头大汗的李峰身上。
“连专业名词都念的磕磕绊绊，字认全了吗就在这儿念稿子？”
全场一愣。
后排的展明霄脸上的笑容僵住。
李峰握着手机的手抖了一下。
评委席上，几位老教授对视一眼，其中一位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的看向陈纪安。
台上的祁东叙和陆以宁同时转头，看向前排。
陈纪安语气平淡，眼神冷漠。
“总线死锁恢复？多源断连仲裁？”
他扯了下嘴角。
“这是深城某商业无人机团队上个月刚立项的闭源测试题。”
“连他们自己的研发组都没跑出标准答案。”
“你一个大二电气系连专业课都没上完的替补，从哪儿抄来的这道题？”
李峰脸色煞白。
他盯着手机屏幕，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台上的评委席中，一位外校专家点头附和。
“这位同学说的没错，这个问题确实超出了本次大赛的考核范畴。”
“属于工业级专有硬件的未公开测试项，拿来要求学生团队完全不合理。”
展明霄脸色微变，在后排大喊。
“就算超纲又怎么样？”
“竞赛本来就是择优，答不上来就是答不上来。”
“陈少你作为出资代表，这么明目张胆的护短合适吗？”
“护短？”
陈纪安转头看向前排的熊敬一。
“熊主任，大屏幕借我用一下。”
熊敬一准备好了，对着后台控制台打了个手势。
大礼堂中央那块主屏幕闪烁了一下，祁东叙的项目数据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两张放大到极致的微信聊天记录和银行转账截图。
截图右上方的时间戳清楚显示昨晚二十三点二十四分。
转账金额两万元整。
备注无人机底层盲区问题清单。
聊天记录里，展明霄的头像和实名认证账号挂在最顶端。
【展明霄】：找几个最生僻、本科生绝对答不出来的底层问题。
【展明霄】：越刁钻越好，明天我要在现场直接把049号问死。
【深城技术中介】：放心展少，这是某大厂未公开的盲区测试题。
【深城技术中介】：神仙来了也答不上来。
白纸黑字，转账单号，甚至连展明霄的手机尾号都挂的一清二楚。
整个大礼堂炸开了锅。
“卧槽，两万块买黑题？”
“我就说049号那个算法不可能有问题，原来是被设局了。”
“展明霄这下完蛋了。”
刚才还在质疑祁东叙的学生们，满脸鄙夷的看向李峰和展明霄。
李峰整个人瘫在座位上，指着展明霄喊起来。
“是他，是他给我的！”
“展明霄昨晚找到我，把这道题发给我，说只要我在台上当着大家的面念出来。”
“把祁东叙问倒，他就保我拿到优秀毕业论文！”
“跟我没关系啊，我就是照着念的！”
大礼堂内的声浪非常大。
展明霄浑身发抖，死死盯着大屏幕上的转账记录，脑子一片空白。
他明明是在校外找的中介，转账走的是第三方账户，陈纪安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查的这么清楚？
“你血口喷人！”
展明霄强撑着站直身体，指着陈纪安嘶吼。
“截图是P的，你找人伪造证据诬陷我！”
“诬陷你？”
陈纪安冷笑一声，手中的麦克风没有放下。
“后台，切第二张。”
大屏幕再次跳动。
这一次跳出来的不是聊天记录，而是一份由校纪委盖章的调档公函，以及十几页密密麻麻的银行流水。
那是展明霄大二时期拿到的省级智能硬件一等奖项目。
屏幕上列着展明霄名下银行卡在项目申报前三个月，分批向一家外包工作室转账三十五万元的明细。
甚至连外包工作室负责人的实名自述录音都被转译成了文字，清楚的印在上面。
该项目从硬件设计、代码编写到答辩PPT，全由外包团队独立完成，展明霄仅挂名第一作者。
全场死寂。
买题刁难对手顶多是道德败坏，但学术造假和买奖保研，这是直接破坏了学校的规矩。
坐在前排的校纪委负责人脸色铁青，站起身拿过对讲机沉声下令。
“保卫处，把展明霄带到纪委办公室。”
“关于展明霄同学涉嫌学术造假、恶意干扰校级竞赛一事。”
“学校即刻启动全面调查，依法依规严肃处理。”
四个穿着制服的校保卫处工作人员从礼堂后门冲了进来，架住了展明霄的胳膊。
展明霄双腿发软，脸色惨白，嘴里还在喊着。
“熊主任，这些证据的来源合规吗？”
“我保留申诉的权利……”
保卫人员没给他废话的机会，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拖出了大礼堂。
后门重重关上，大礼堂内爆发出掌声和欢呼声。
台上的陆以宁眼眶通红，她转头看向身边的祁东叙。
祁东叙紧紧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
陈纪安把麦克风交还给主持人，走回第一排坐下，拉开了可乐的拉环。
十分钟后。
经过七位外校评审专家的现场封闭复核，大屏幕重新亮起。
红色的榜单顶端，编号2026-TJ-049的多旋翼无人机低空智能避障模块以全场最高的九十八点五分，锁定了本届大赛的特等奖。
熊敬一满面春风的走上台，宣布评奖结果。
在全场师生的注视下，祁东叙和陆以宁走下答辩台，来到了前排签约席前。
陈纪安站起身，理了理衬衫衣领，拿起桌上的签字笔。
在天使轮孵化资金的意向书上，他干脆利落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随后将笔递给了祁东叙。
两只年轻的手在半空中握在了一起。
陈纪安拍了拍祁东叙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行了，收拾收拾。”
“今晚江景华庭，给你们庆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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