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蹲在那台漏油的机器旁,手里拿着扳手,先拆后桥盖板。
螺丝一颗颗卸下来,王强在旁边接着。盖板掀开,一股黑油顺着缝隙渗出来,滴在地上,跟之前那滩油渍汇到一块儿。
光头汉子站在旁边,看着那滩油,脸色不太好看。
“这油漏得可够厉害的。”老周说着,把盖板放到一边,“王强,把油封取出来。”
王强用扳手卸下固定螺栓,小心地把油封撬出来。油封拿在手里,橡胶圈已经扁平了,边缘还有开裂的痕迹。
“你们看。”王强举起油封,让刘站长和几个机手都能看见,“这不是双唇油封,是普通胶圈凑数的。”
刘站长接过油封,捏了捏,又递给光头汉子。
光头汉子看了两眼,没说话。
“双唇油封内外两圈都有唇边,密封性好。”王强从工具箱里拿出一只新油封,跟旧的放在一起比对,“你们看,这个厚实,那个薄,这就是区别。”
瘦高个凑过来看了看,嘴里嘟囔了一句:“难怪漏油。”
老周没理会旁人的议论,拿起放大镜,贴近壳体内侧仔细看。看了一会儿,他直起腰,指着壳体边缘。
“刘站长,你过来看看这儿。”
刘站长走过去,顺着老周手指的方向看。
“这儿有补焊点。”老周说,“座孔边缘磨过,你看这道痕迹,是后来修的。”
刘站长眯着眼看了半天,点了点头。
老周从帆布包里掏出卡尺,伸进座孔里量了量,又在外圈量了一遍。卡尺拿出来,他看了看刻度,抬头对王强说:“中心距超标零点五。”
王强记在小本子上,转头对刘站长说:“座孔偏了,齿轮装上去啮合不好,跑不了几天就得崩。”
矮胖子在旁边听着,脸色有点发白。
“我那台也得拆?”
“得拆。”王强说,“不拆的话,崩齿了更麻烦。”
老周又掏出拓印纸,贴在壳体钢印上,用铅笔轻轻拓了几下。纸揭下来,上头显出一行模糊的字:“80.03”。
“你们看。”老周举起拓印纸,让所有人都能看清楚,“这壳体是八零年三月的废料,省一厂报废的旧件。”
刘站长接过拓印纸,凑近看了看,脸色沉下来。
“这帮人……”他骂了半句,没往下说。
光头汉子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嘴里骂了句:“缺德。”
老周继续拆齿箱,王强在一旁帮忙。齿箱盖拆开,露出里头的齿轮副。老周拿起放大镜,凑近看齿轮的齿根。
“王强,你看这儿。”
王强凑过去,顺着老周指的地方看。
“齿根是直角接刀,没倒角,还有飞边。”老周说,“正经的齿轮,齿根都得倒角,倒完角再打磨光滑。这玩意儿啥都没做,直接装箱了。”
王强从工具箱里拿出一只新齿轮,递给刘站长。
“您摸摸这个齿根。”
刘站长接过齿轮,用手指摸了摸齿根,又拿起旧齿轮比了比。
“这个光滑,那个粗糙。”
“对。”王强说,“倒角打磨过的,啮合的时候接触面均匀,不会响,也不容易崩齿。”
刘站长把两只齿轮递给光头汉子,光头汉子接过来看了看,不吭声了。
老周把拆下来的旧油封、旧齿轮和拓印纸都装进一个布袋子,用绳子扎紧,递给刘站长。
“这些您留着,回头公安来查,这就是证据。”
刘站长接过袋子,点了点头,转身叫值班员。
“小李,去拿封存袋和登记本。”
值班员应了一声,转身跑去办公室。
刘站长看着几个机手,说:“都看见了吧?这批货确实有问题,不是天海的货,是陈建华他们拿废料翻新冒充的。”
几个机手点点头,没人再说话。
值班员拿着封存袋和登记本跑回来,递给刘站长。
刘站长打开登记本,写上日期、机器编号、拆解人、在场人,然后把旧件装进封存袋,贴上封条,编上号。
“都签个字,证明你们看见了。”
几个机手挨个在登记本上签了字,光头汉子签完,嘴里小声骂了句:“缺德。”
刘站长合上登记本,看向王强。
“剩下几台也得拆?”
“得拆。”王强说,“下地的那几台优先,没下地的放后头。”
“行。”刘站长说,“你们需要啥,尽管说。”
“给我们腾个地方,再找几个帮手。”王强说,“拆得快点,今天能拆完四台。”
刘站长点点头,转身往库房走。
“跟我来,里头地方大。”
王强和老周跟着进去,林小北也跟了进来。
库房里头堆着不少杂物,刘站长指挥几个机手把杂物挪到一边,腾出一片空地。
“这儿行不?”
“行。”王强说。
老周已经打开了工具箱,取出卡尺、放大镜、拓印纸,一样一样摆在地上。
刘站长转身往外走。
“我去叫几个机手过来,都看看到底哪儿有问题。”
他走出库房,没多久就带回来四五个穿工装的机手。
“都过来看看。”刘站长说,“天海的师傅要拆机器了,拆下来的旧件咱们都留着,看看到底哪儿有问题。”
机手们围上来,盯着地上的工具和那台拆了一半的机器。
正准备拆第二台,站外传来发动机声,一辆摩托三轮停在门口,下来两个穿蓝制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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