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停着几台拖拉机,其中一台底下有一滩黑油渍。
刘站长走到那台机器边,蹲下来看了看。
“就是这台。”
王强也蹲下来,手指在油渍上蹭了蹭,拿到鼻子前闻了闻。
“齿轮油。”
老周从帆布包里掏出手电筒,打开照着后桥壳。
壳体接缝处渗着油,一直往下淌,底下的泥地都湿了一片。
“油封不行。”老周说,“这玩意儿再跑两天,后桥轴承就得磨坏。”
光头汉子走过来,看了一眼地上的油渍,脸色有点难看。
“这……”
“这就是假货的毛病。”王强站起来,“用的不是双唇油封,是普通橡胶圈凑数的,压不住油。”
刘站长看着光头汉子。
“老马,你那台就是这个?”
光头汉子点了点头,没说话。
“那就拆吧。”刘站长说,“拆下来的旧件留在站里,你随时能来看。”
“拆坏了咋办?”
“拆不坏。”王强说,“我们带着工具,逐台验,拆一台换一台。”
老周已经打开了工具箱,取出卡尺、放大镜、拓印纸,一样一样摆在地上。
刘站长看了一眼,转身往库房走。
“行,那就先拆这台。我去叫几个机手过来,都看看到底哪儿有问题。”
瘦高个和矮胖子也凑上来,盯着地上的油渍看。
“这油封真不行啊。”瘦高个说。
“可不。”矮胖子说,“我那台倒是没漏油,但齿箱那儿有点响。”
“响?”王强看向他,“空转响还是负载响?”
“负载响。”矮胖子说,“空转的时候还好,一挂上犁就嗡嗡响,还带着金属摩擦的声儿。”
“那是齿轮啮合不好。”老周说,“齿根没倒角,接触面不均匀,负载一上去就得响。”
矮胖子挠了挠头。
“那我那台也得拆?”
“得拆。”王强说,“不拆的话,跑不了几天齿轮就得崩。”
矮胖子不说话了,脸上有点慌。
刘站长从库房那边走过来,后头跟着四五个穿工装的机手。
“都过来看看。”刘站长说,“天海的师傅要拆机器了,拆下来的旧件咱们都留着,看看到底哪儿有问题。”
机手们围上来,盯着地上的工具和那台漏油的机器。
王强看了老周一眼。
“老周,开工吧。”
老周点点头,蹲下来,拿起扳手。
“先把后桥壳拆了,看看油封。”
王强也蹲下来,帮着拆螺丝。
两人配合得很熟练,不一会儿就把后桥壳的螺丝卸下来了。
老周用撬棍撬开壳体,露出里头的油封。
油封已经变形了,橡胶圈外圈磨损严重,内圈还有裂纹。
“看见没?”老周拿起油封,递给刘站长,“这就是普通橡胶圈,不是双唇油封。这玩意儿压不住油,跑两天就得漏。”
刘站长接过油封,捏了捏,又递给光头汉子。
光头汉子看了看,脸色更难看了。
“这……这也太糙了。”
“可不。”老周说,“正经的双唇油封,内外两圈都有唇边,密封性好。这玩意儿就一个平圈,能不漏吗?”
王强从工具箱里拿出一只新油封,递给光头汉子。
“你看看,这才是合格的。”
光头汉子接过新油封,跟旧的比了比,立马看出区别来了。
“这个厚实多了。”
“对。”王强说,“合格件用的都是这种。”
刘站长转身看着其他机手。
“都看见了吧?旧件就是这么回事。”
机手们点点头,没人再说话。
老周继续拆齿箱,王强在一旁帮忙。
齿箱盖拆开,露出里头的齿轮副。
老周拿起放大镜,凑近看齿轮的齿根。
“你们看。”他指着齿根,“这儿是直角接刀,没倒角,还有飞边。”
刘站长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飞边咋来的?”
“铸造的时候没处理干净。”老周说,“正经的齿轮,齿根都得倒角,倒完角再打磨光滑。这玩意儿啥都没做,直接装箱了。”
王强拿出一只新齿轮,递给刘站长。
“您看看这个。”
刘站长接过新齿轮,用手摸了摸齿根。
“光滑。”
“对。”王强说,“倒角打磨过的,啮合的时候接触面均匀,不会响,也不容易崩齿。”
刘站长把新齿轮递给光头汉子。
光头汉子接过来,跟旧的比了比,不说话了。
老周从帆布包里掏出拓印纸,贴在壳体上,用铅笔轻轻拓了几下。
纸上显出一行模糊的字:“七九年九月”。
“这壳体是七九年的废料。”老周说,“省一厂报废的旧件,翻新后冒充新货。”
刘站长脸色沉下来。
“这帮人……”
老周把拓印纸和旧油封、旧齿轮都装进一个布袋子,用绳子扎紧,递给刘站长。
“这些您留着,回头公安来查,这就是证据。”
刘站长接过袋子,点了点头。
“行,我知道了。”
王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刘站长,剩下七台咱们也得逐台拆验。下地的那几台优先,没下地的放后头。”
“行。”刘站长说,“你们需要啥,尽管说。”
“给我们腾个地方,再找几个帮手。”王强说,“拆得快点,今天能拆完四台。”
刘站长转身往库房走。
“跟我来。”
王强和老周跟着进去,光头汉子在后头嘟囔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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