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顾念念带着介绍信和省站通报，坐班车去了地区物资局。
物资局调配科的窗口前已经排了十几个人。有人抱着订货计划，有人拿着单位介绍信，窗口里的办事员按顺序收材料，缺一项就退回一项。
顾念念排到第二天午后，才把材料递进去。
办事员翻了翻介绍信：“天海机械厂申请六十套轴承和一百二十只油封。普通农机二类指标已经排完，县里的介绍信不够。”
顾念念取出省农机推广总站和省机械学会联合下发的通报。
“天海在全省稳定协作观察名单内。请您看技术附件第七条。”
办事员戴上老花镜，翻到附件页，读完后把材料收进文件夹。
“名单我认，但申请数量和物资用途得写清。回去补。”
顾念念拿回介绍信，在走廊边的木桌上重新誊写。
第二天，她把修改后的材料送来。
办事员看完，指着申请栏：“轴承写了六十套，油封写了一百二十只，规格还要拆开。二零五多少，二零七多少？”
“各三十套。油封按每套两只计算，另有余量用于后续批次。”
“后续批次的依据呢？”
顾念念拿出泽州、望湖、谷阳和山北的签约记录，又附上协调会记录中一百二十套的总盘子说明。
办事员把材料放到一边：“这几份要有泽州工业局记录组的盖章复核。”
顾念念又回了泽州。
她找到记录组长，说明地区物资局需要补充当前首轮签约与后续滚动排产的证明。记录组长翻出会议记录，在复印件上加盖业务章，注明三十二套为当前首轮签约，六十套物资包含顺延批次和后续滚动批次。
第三天上午，顾念念带着补齐的材料回到窗口。
办事员看完介绍信、观察名单通报和协调会复核件，拿着材料进了里屋。
过了半个小时，他带着一张绿色审批单走出来。
“省站观察名单单位，可以申请地区应急协作周转库的配件。”办事员把审批单压在窗口上，“这批物资不走普通农机二类指标，和联营组锁住的普通供销批次分账管理。两批货不能混用。”
顾念念接过话：“价格和抽检规矩呢？”
“协作价在计划调拨价上浮一成。原计划每套轴承带两只油封七十元，上浮后七十七元。六十套共四千六百二十元，比原价多四百二十元，提货时结清。”
“可以。”
“省站吕工会随车到厂。”办事员又说，“他负责抽查批次、数量和合格章。抽检合格，才能进入装配。”
“按规矩办。”
办事员填写三联调拨单，写明二零五型轴承三十套、二零七型轴承三十套、耐油双唇油封一百二十只，随后盖上业务章。
“明早八点，城北三号物资库提货。”
顾念念收好红色提货联，转身走出物资局。
她没有马上上车，站在门边翻开账本，把四百二十元协作调剂费记在原料支出栏。
赵小云在电话里问：“花四百二十元，能保住多少交期？”
“十二套按期件不动。二十套顺延件用二十套料，剩下四十套给第二批五十套先做准备。”顾念念说道，“十天工期值这笔钱。料进厂后，还要看吕工抽检，不能把合格章省掉。”
下午回到平川县，顾念念先去邮电局发电报，通知天海准备车辆、仓库和抽检台。
她取信时，柜台营业员递来一封挂号信。
“省城来的，许杨同志寄的。”
顾念念拆开信，信上只有一页纸。
“念念：
锁料预订单已经查清。
联营组使用的是一笔待结算外协调剂款。按内部手续，经办人需交履约保证金。陈建华交的两百元保证金已经压在预订单里，物料没有解冻前，他拿不回来。
预订单末尾有两处签字。一处是陈建华，另一处是省第一农机厂副厂长陈国富。陈国富在联签审核栏盖了私章。
目前只能确认陈建华和陈国富都参与了这张预订单。资金流向还在查。
许杨。”
顾念念把信折好，放进文件袋。
陈建华的两百元押在预订单里，说明他暂时退不了单。陈国富的名字出现在审核栏，说明省一厂参与了这批调剂手续。
她没有马上下结论，只在记事本上写下两个名字。
晚上，顾念念回到天海机械厂。
赵小云守在传达室门口：“物资局的调拨单收到了。吕工明天随车进厂，杜海生已经把十二套按期件单独封好。”
“车间那边呢？”
“总装台上，泽州八套和谷阳四套的零件都挂了绿卡。余下二十套的壳体也送到了。”
顾念念走进厂区。
总装车间外停着两辆木制平板车，车上码着十六只减速箱壳体。壳体外面沾着砂粒，吊耳上挂着外协点的送货牌。
杜海生拿着台账走近，先看送货牌，再看壳体上的检验栏。
栏里空着。
赵启明从另一边走来，手上还拿着排产表。他站到平板车旁，抬手按住最上面那只壳体。
“明天轴承就到，这十六只先顶上总装，绿卡后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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