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王翠兰抱紧手里的花布包，踩着高跟鞋，像被鬼撵了一样，头也不回地顺着楼梯飞快地溜走了。
门口只剩下了乔明珠一个人。
穿堂风吹过昏暗的楼道，怀里的婴儿哭声已经由嚎啕大哭变成了微弱痛苦的抽泣，整个小身子一抽一抽的，看起来可怜至极。
乔明珠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的脂粉被冷汗和眼泪冲得斑驳一片，狼狈不堪。
大约过了十二三分钟，楼道下方猛然传来了一阵沉重而极其急促的军靴脚步声！
那脚步声踩在水泥台阶上，每一步都带着雷霆般的怒火，整栋楼的声控灯仿佛都被震得亮了起来。
只见楼梯拐角处，乔立军铁青着一张脸，大步流星地冲了上来！
他身上的军装甚至来不及系好风纪扣，外面胡乱套着一件半旧的外套，大檐帽都没戴，额头上全是狂奔而来的冷汗，胸膛剧烈起伏着。
乔立军跨上最后一级台阶，一眼便看到了堵在陆柏舟家门口的乔明珠，以及倚在门框上神情冷漠的乔欣欣。
他的脚步猛地一顿，目光先是在乔明珠脸上狠狠剐了一眼，随后落向乔欣欣，喘着粗气哑声道：“欣欣，到底怎么回事？！”
乔欣欣声音平静，指了指乔明珠怀里那个快要休克的婴儿：“乔副营长，你媳妇抱着孩子堵在我家门口闹了快一刻钟，口口声声说白家饭馆把她撵出来是我在背后挑唆。孩子从小身子就弱，在冷风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嗓子都哑了，她不哄不抱，只顾着堵门骂街。人我已经交给你了，抱回去好好哄着吧。”
乔立军顺着她的话，低头看向那个脸色煞白、抽搐着打嗝的亲生儿子。
那一瞬间，乔立军整张脸黑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双眼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眼底的暴怒仿佛要化作实质喷涌而出！
他没有对乔欣欣说一句辩解的话，甚至没有多看乔明珠一眼，只是猛地上前一步，伸出一双铁钳般的大手，一把将那个襁褓从乔明珠怀里夺了过来！
乔立军虽然脾气暴躁，但抱孩子的动作却极稳。他宽厚的大手轻轻托住婴儿柔软的后颈，顺势拉起棉被的一角，将孩子严严实实地护在自己宽阔温暖的胸膛前，大手在婴儿后背上轻轻顺着气。
或许是感受到了父亲胸膛的暖意和安稳，那个折腾了半天的婴儿终于慢慢止住了哭声，只是小嘴还在委屈地抽搐着，发出一阵阵微弱的呜咽。
“走！回家！”
乔立军压着喉咙里的万丈怒火，冷冷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他连头都没回，抱着孩子，转身迈开大步就朝楼下走去，军靴踩在台阶上发出沉闷如雷的声响。
乔明珠站在原地，看着乔立军那副决绝而暴怒的背影，浑身的骨头仿佛一下子被抽空了。
她张了张嘴，脸上的怨毒彻底被巨大的恐慌所取代，跺了跺脚，带着哭腔踉踉跄跄地追着楼梯扑了下去：
“立军哥！你等等我！立军哥你听我解释啊！我真的没有想闹……我就是过来问问……我没有别的意思啊立军哥！”
楼道深处，传来了乔立军极力压低、却透着刺骨寒意的暴喝声：
“你给我闭嘴！嫌丢人丢得还不够是不是？！赶紧滚回家！要是孩子今天受凉有个三长两短，你看老子回去怎么收拾你！”
乔明珠尖细的哭啼声和乔立军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彻底消失在了单元楼外冰冷的寒风中。
乔欣欣站在门前，静静地听着楼道恢复了彻底的死寂。
她缓缓伸出手，拉过防盗门，轻轻合上。
“咔哒”一声，门锁落槽，将所有的喧嚣与丑陋隔绝在了门外。
乔欣欣走回客厅，在柔软的沙发上重新坐了下来。
茶几上的白瓷水杯里，原本温热的开水早已凉透了。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让她纷乱的思绪彻底平复了下来。
她靠着沙发靠背，缓缓闭上了双眼，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其实她心里并没有多少怒火，更多的只是一种荒唐与疲惫。
像乔明珠这样心胸狭隘、自私透顶的人，你跟她讲道理，她只会觉得你在炫耀；你跟她大吵大闹，正好落入她撒泼耍赖的圈套。唯有撕破她的伪装，让她自己去承担作茧自缚的恶果，她才会知道什么叫痛。
至于乔立军回去会如何发落乔明珠，那都是乔家关起门来的私事，与她乔欣欣没有半点干系。
在沙发上静坐了片刻，乔欣欣睁开眼，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随后，她挽起袖子，将泡好的衣服搓洗干净晾在阳台上，又走进厨房，熟练地淘米下锅，切好葱姜蒜，准备起了晚饭。
……
暮色降临，大院里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六点半整，楼道里传来了熟悉的、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响起，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身笔挺军常服的陆柏舟大步迈进了屋里。他反手带上门，鼻尖立刻闻到了厨房里飘出来的浓郁肉香。
餐桌上，已经整整齐齐地摆好了一盘热气腾腾的青椒炒肉丝、一盘色泽诱人的油焖茄子，还有一砂锅煨得咕嘟作响的排骨冬瓜汤。
阳台处，乔欣欣正踮着脚尖，伸手将最后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军衬衫用衣架挂在竹竿上。晚风吹动着她额前的碎发，整个人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恬静温婉。
陆柏舟挂好大檐帽，脱下厚重的常服大衣，迈开长腿径直走到了阳台门边。
他看着妻子纤细的身影，冷峻的眼角悄然化开了一抹化不开的柔情，轻声开口道：
“欣欣，我回来了。”
阳台外头的晚风带着几分入秋的凉意，吹得悬挂在铁丝上的那件军衬衫微微晃荡。
陆柏舟把身上的军大衣脱下来，随手挂在门厅的木衣架上，军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沉稳厚重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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