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言官，主打的便是一个嘴皮子利索，天天在皇帝面前不是弹劾这个就是弹劾那个，心态必须要稳。
面对太子的质问，那名弹劾魏王的言官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
“回殿下，臣是从平州逃荒而来的灾民口中得知的。”
“逃荒的灾民？”
太子闻言冷笑出声：“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欺君。”
“孤刚说了，平州距离长安千里之遥，即便沿途驿站换人换马，也需要七八日才能抵达。”
“你可知魏王五日前才传回朝廷书信，赈灾队伍半月前才刚刚抵达平州城。”
“你现在告诉孤，你说魏王昏聩的消息，是从平州逃亡过来的灾民口中听来的，你认为合理吗？”
“千里之地，快马日夜兼程尚且要走七八日，一个普通灾民半月时间是如何从平州抵达长安的？”
“不对，”太子说完冷笑一声，“你弹劾魏王昏聩，不顾百姓死活，收受钱财。那魏王还要几日时间，才能做这些。”
“孤姑且算他五日时间，那便还剩下十日。”
“一个腹中无食的灾民，你告诉孤，他是如何用十日时间从平州走到长安的？”
面对太子的质问，那名言官心中微微一沉。
但面色却依旧如常：“这臣就不得而知了，但告诉臣这些的，确实是平州逃亡而来的灾民。”
“太子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去街上寻从平州逃荒而来的灾民查证。”
平州大旱半年之久，才爆发蝗灾；蝗灾又持续数月，之后平州灾民大规模南下逃难。
平州完全失控后，此事才被青州上报到了朝廷。
到现在为止，长安早就出现了从平州逃过来的灾民了。
所以此刻，那名弹劾魏王的官员面对太子的质问，虽然有点小慌，但问题不大。
反正自己就是从灾民口中得知的，至于你能不能找到，那就是你的事了。
至于会不会得罪太子，这名言官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因为今日若是自己不站出来，自己同样会死得很惨。
“父皇，”太子闻言顿时神色暴怒，难得再继续喝这名言官争辩。
转身朝玄帝行了一礼。
开口道：“目前城中确实有不少来自平州的灾民，但据儿臣所知，这些灾民都是数月前便离开平州的百姓。”
“五弟半月前刚抵达平州，不足半月时间，平州百姓根本不可能出现在长安。”
“更何况五弟五日前以三百里加急上奏，他抵达平州城时，便已全面下令，平州、青州等沿途州府，设卡拦截平州外出灾民。”
“命各地官府将一众外出灾民全部遣送回平州，不许灾民继续逃亡。”
“有了官府沿途设卡拦截各地灾民，近期刚从平州出来的灾民，根本不可能出平州地界。”
“故而此人所说完全属于胡说八道。身为言官，却胡编乱造、造谣抨击皇子，儿臣上奏，请父皇即刻下旨。”
“扒了此人官服，即刻降为庶人，拖出午门斩首示众。”
那名言官这才面色巨变，叩首说道：“陛下明鉴，臣说的句句属实，绝无半点虚假，还请陛下明鉴。”
玄帝一手轻轻敲击御座，目光看向秦王：“李稷你执掌玄镜司，平州玄镜司可有传回什么消息？李曜在平州赈灾如何了？”
秦王思索片刻，轻声回答道：“回父皇，目前玄镜司传回的消息，还是五弟抵达平州城之事，后续儿臣并未收到任何消息。”
站在秦王一侧的汉王眉头顿时一蹙，但并未说话。
玄帝闻言点了点头，看向一众臣子道：“此事众爱卿怎么看？”
群臣看了一眼玄帝，随即沉默了大约三息时间。
平日里坚决拥护玄帝的马屁派，立即站了出来。
“陛下，此人狼子野心。魏王殿下身为陛下亲子，不辞辛苦远赴平州赈灾。”
“此人不但不念皇恩，竟还敢恶意弹劾魏王殿下。臣请陛下即刻降旨，扒了此人官服，推出午门斩首示众。”
“臣附议，”右相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朗声说道。
“臣附议，”其余大臣也跟着附和道。
“儿臣附议，”汉王低着头，面色纠结了片刻，抬头时一切恢复平静，开口说道。
“准，”玄帝冷声道：“身为言官不查实据，恶意弹劾皇家，拖出午门乱棍打死以儆效尤。”
此刻，那名弹劾魏王的言官眼见汉王也出声附议，瞬间瞪大了双眼，面如死灰。
“陛下，臣冤枉啊！”只喊了这么一声。
便任由禁军将自己拖出了殿门。
只是在被禁军拖出殿门时，那名言官抬头看向汉王的眼神，多了几分祈求。
汉王却全程没有看此人一眼。
……
散朝之后，百官散尽，长长的宫道中，秦王与汉王并肩走着。
汉王面色阴沉：“今日你怎么回事？”
“为何说你没有收到密报？”
“你敢说老五在平州的所作所为，你不知道？”
秦王面色平静，看了一眼汉王：“你的意思是，父皇不知？”
说着，秦王面露一丝讥讽：“连太子都看出了父皇的意图，你认为仅凭你我三言两语，便能让父皇降罪老五？”
“另外，你不觉得你心急了一点吗？”
秦王不满道：“老五才到平州几日？你就这般迫不及待地发难了。”
“现在发难，你当父皇是傻子不成？”
“千里之遥，这么短的时间内，谁敢承认知道老五在平州干了什么？”
汉王声音急躁：“你当我不知现在对老五发难过早了些吗？”
“但就老五现在在平州的状态，你敢继续等下去？”
此话一出，秦王也蹙了蹙眉。
确实，李曜现在在平州的一切都极为不寻常。
不寻常到让人害怕。
要是李曜只是正常赈灾，二人反倒没这般忧心，关键他不正常啊。
汉王眉头紧锁。
“老五出发前，是如何向父皇请命的，你是知道的。”
“可当老五抵达平州之后，老五又是怎么做的？”
“到目前为止，毫无作为，一副完全摆烂的架势。”
“可你也应该知道，老五初到平州时，就以雷霆手段，从平州一众官员手中敲诈了不少银两，更是从粮道手中敲诈了十万石粮食。”
“能在地方为官几十载的人，可没有一个善茬。平日里父皇让这些人捐款，他们可有的是哭穷的招。”
“可他们却能轻易被李曜敲诈出银子。李曜手中现在又有银子，又有粮，却依旧放任平州粮价持续高涨，民间流言四起。”
“甚至连百姓痛骂他，都置之不理。”
“老五竟然敢这般放任平州事态发酵，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老五绝对是在憋什么大招。”
“既然已经知道老五在憋大招，咱们还不趁早下手？难不成真等老五成功后，咱们再行动？”
“若是这样，到时你我恐怕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了。”
秦王闻言一言不发。
最后，汉王讥讽地问秦王道：
“还是说，咱们的秦王爷认为老五是个傻子不成？”
“平州的一切，都是老五的无能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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