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懒得搭理,气血上涌,再次咳嗽起来,上了御辇,头都不回地就走了。
赵聿珩扭头对皇后道,“母后回去吧,这件事您不要再管了!”
说完,他便和沈晏蓁跟着皇帝的御辇去乾仁宫。
皇后看着远去的背影,深吸一口气,十分担忧,她自然是不希望赵雍皇权被颠覆,但眼下皇帝和太子这对父子就是在玩火自焚。
等回到了乾仁宫,去了书房,皇帝喝了一碗药后,稍微歇息了一会儿,人就舒服了些,问道,“此事,阿宁怎么看?”
沈晏蓁道,“父皇和先帝都是明君,大雍国祚昌盛,百姓暂且能够安居乐业,各地并无重大灾情,眼下若有人果真生出妄想,那也是自取灭亡,这一点父皇不必担心;
儿臣以为,必定是有人看到了父皇打压世家大族,提携寒门的战略,而借机生事,不管是出于私人恩怨也好,还是为天下之公,对朝廷既是机会也是警惕。”
“警惕如何说?”皇帝倒是没想到这一点。
沈晏蓁道,“朝中也有寒门,比如戴岳等人,眼下他们也确实和世家杠起来了;原本儿臣也觉得用他们的力量很好,但也要警惕一点的是党争;
不能没有党争,但也不能被党争左右,这一点很难把控,不过,儿臣觉得父皇乃是圣君,自然也不会担心党争会导致朝局动荡,影响国策实施,惊扰百姓安宁。”
皇帝朝太子看去,见太子听得认真,他暗地里叹一口气,儿媳妇能干是好事,可到底不如儿子能干好啊!
等沈晏蓁告退回去后,皇帝就对太子道,“你呀你,当初怎么会瞧上这么精明能干的婆娘?你说你,将来你要是生出点别的心思来,岂不是容易命都没了?”
太子扶着他去寝殿,十分无奈,“父皇,阿宁不是这样的人,您别这样看她!”
皇帝道,“父皇也只能帮你把路铺到这里了,将来,你宠别的女人也好,还是如何都行,万万不可想着去动她的利益;
她肯委身于你,也是看中你肯为明君的这份胸怀,你也不要忘了你今日的这份初心,‘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自古帝王容易迷失在其中,你万不可蹈此覆辙。”
“儿臣牢记父皇教诲!”
皇帝又道,“她是朕为你娶的嫡妻,将来,不管你身边有多少女人,也不管别的女人有多讨你欢喜,你要牢牢记住一点,不得以卑犯尊;
你若能做到这一点,阿宁看在朕的份上,必也会宽宥于你;将来,她的儿子,若无意外,你当立为太子!”
赵聿珩跪下来道,“儿臣遵旨!她的儿子是嫡子,江山大业也理由嫡子继承!”
皇帝点点头,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你回去吧,朕累了,朝堂上的事,你若不决,就多问问你那媳妇儿,她是个明白人。”
等太子走后,皇帝眯了一会儿,人又精神了,李福全扶着他去汤泉池沐浴,他走了几步就道,“你说朕帮太子选阿宁这么个人,到底是对还是不对?”
李福全道,“奴婢对太子妃不熟,不过,奴婢听说相由心生,太子妃看人的眼神十分磊落,听说东宫那边底下人,太子妃也从不克扣什么;
奴婢没什么见识,可也听人说过,真正有能耐的人不计较一己得失,太子妃虽参预军机,可从未插手过前朝。”
皇帝点头,“是啊,朕问,她就说几句,她确实从未插手朝政,奏折上的事,她拟的条陈也从无偏颇,这一点,着实令人敬佩啊!
无欲则刚,可古往今来,当真有人没有半点欲望吗?”
皇帝着实是看不透这个人。
李福全听得心肝儿一颤,连皇上都敬佩的人,那真是十分的了不得。
这会儿,太子回到了丽正殿,刚进庭院,透过窗户就看到沈晏蓁歪在榻上,和一只拂菻猫在对峙,那拂菻猫用两只后爪站着,前面两只爪子揣着,很懵懂地看着她。
他也听不到一人一猫说什么,只看到沈晏蓁就跟人对话一样,还挺认真,他就想笑。
他自然也不会想到,有人是真的会听得懂兽语。
“你是来找金宝玩的啊?金宝住到它爷爷家里去了,就是乾仁宫,你不能去乾仁宫找金宝哦,你要不就住在我宫里好不好?以后我养你!”
喵喵喵!
【不行的,我不能抢金宝哥哥的铲屎官,它会生气的,它生气了就会不理我,对不起啊,我不是不喜欢你,我就是担心金宝哥哥不理人家啦!】
如果换成一个女人和她这么嗲地说话,沈晏蓁要吐了,但一只猫的话,真的是不要太萌了。
金宝那样的糙猫养久了,成天要和它斗智斗勇,沈晏蓁是真的对拂菻猫这种生物没有任何免疫力。
“没关系的啦,上次我也和金宝说了,我说要邀请你来我宫里做客,金宝说你要是来了,就让我好好招待你呢;
你的金宝哥哥是一个很有风度的绅士,而且,你也没有抢它的铲屎官哦,因为它的铲屎官是杜若,不是我啦。”
沈晏蓁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撒谎,主要金宝那狗猫太过分了,居然两头骗。
喵喵喵!
【这样啊,真的吗,我真的可以要你做我的铲屎官吗?我以前的铲屎官死了,我已经好久没有铲屎官了,你会不会也死掉?】
“不会啦,我很厉害的,你跟着我的话,我会保护你;对了,我听说你生了一窝小猫,那些小猫呢?”
喵喵喵!
【它们都长大了,等我下次发信儿的时候,我想和金宝哥哥生孩子。】
沈晏蓁觉得好笑,但她忍住了,“嗯,金宝一直都很期待,不过它现在要帮我去完成重要的任务,所以,你在我宫里做一段时间的客,等它回来好不好?”
喵!
【好的,你真是人美心善!】
沈晏蓁也没想到会被一只猫发了好人卡。
正说着,拂菻猫猛地扭头,看到太子,吓得呲溜一下就跑了,连蹦带跳地从窗户逃了出去,眨眼就不见了。
赵聿珩进来,问道,“又是哪里来的猫?这又不是自己养的,怎地还和你亲近上了?”
沈晏蓁道,“应是以前这东宫里的吧,突然就自己跑来了。”
沈晏蓁也不起来,赵聿珩就在榻边坐着看她,头发松松地绾了个攥儿,穿着寻常半旧的衣服,一件草黄帝缠枝花纹锦齐胸襦裙,胸口绣着一朵怒放的牡丹,外面罩着一件木槿紫蝶绕繁花团窠纹直领镶狐腋边大袖衫,一圈风毛出得极好。
额间贴着金箔花钿,淡妆娇面,正用一双水波潋滟的桃花眸打量他,“殿下瞧妾做什么呢?没起身迎您?不都是夫妻了吗,妾今日稍微偷点懒,殿下这是往心里去了?”
赵聿珩只是觉得稀奇,天下间为何会有她这样的奇女子,父皇的话倒是提醒他了,他费尽心力弄到身边来的,怕不是一只小狐狸,而是一头母脑斧。
父皇怕他有一天会惹恼了这头大脑斧,把自己给吃了,他不由得想到了民间一句话:请神容易送神难。
如果她真的是一尊神,他们也已经是夫妻,夫妻是要一辈子捆绑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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