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带五姓七望的子弟来迎亲,确实是存了让南北士子比拼的意思,南边的寒门打败北边的世族子弟,这就是一个很好的话题。
今天来看热闹的,除了老百姓,还有很多北地的学子,更有专门为小报写新闻的“记者”们。
南边的士子一直略胜一筹,实际上太子这边的是世家子人数还占多数,只能说凭自己的实力厮杀出来的,本事还是过硬。
“我劝你们还是认输吧!你们都输了多少次了,别做垂死挣扎了!”探花陆子归道。
他能被评为探花,才华就不用说了,必然是顶尖的,主要也是年轻,相貌堂堂,穿一身梅子青绣竹枝纹的圆领长袍,头戴幞头,端得是谦谦君子,如琢如磨。
“陆探花说这话太早了吧?”崔书昀道,他是崔邑的儿子。
程玠熔很不耐烦,他是岐国公小儿子,嘀咕道,“搞什么鬼,我说,你们还有没有点能耐,怎么,太子殿下今天是见不到新娘子了是不是?”
这一说,这边的世家子们都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恰好这时候,沈清樱来了,她站在不远处,清了清嗓子,道,
“我姐姐说,今日的比试到此为止,她给你们都出了一道难题,对对联,都听好了,上联是烟锁池塘柳,你们一起对出下联。”
然后,她对着姚文垣道,“姚大人,您让我姐夫他们进来吧!”
姚文垣其实也急了,他是发起人,结果,没完没了,误了吉时,回头太子不得怪他头上,沈三姑娘可真是帮了他大忙了。
他猛地把门拉开,谁知,沈家的破门门轴也不知道啥时候被挤断了,哐当门板掉下来,要不是程玠熔眼疾手快,他指定要被一门板拍死在这儿了。
好险!
姚文垣吓出了一身冷汗,程玠熔手里提着门板,半天没有回过神来,啥运气啊,来迎亲,把新娘子家的门板都卸下了,这亲还能成吗?
赵聿珩也是烦死了,狠狠地朝程玠熔瞪了一眼,关键,跟程玠熔啥关系啊,他真是比窦娥还冤,“这……这也不是臣卸下来的啊!”
姚文垣也是无语,是他卸下来的,难道是他故意的吗?
大家伙儿还没有回过神来呢,沈清樱就过去了,朝程玠熔又瞪一眼,“提着做什么,打算提回去啊?不会帮忙装上?”
她抢过门板就装了上去,程玠熔一看,这姑娘厉害啊,还会装门板,是个人物!
他就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门一开,赵聿珩就赶紧进去了,双手奉上了双雁,按照礼数,是要行跪拜礼的,但谁敢让太子跪,沈铣反过来给太子跪上了。
太子也是十分窘迫,忙将岳父大人拉起来了。
太子今天也是一身赤色衮服,头戴通天冠,他生得本来就美,红色耀眼,将他衬得如春日里开得热热闹闹的一树海棠。
繁花簇簇,耀眼生辉。
从前院到后院,太子走得非常急,脚步匆忙,一路过去,得见太子真容的宾客们谁不赞叹一声,谁又不在心里羡慕沈晏蓁。
沈晏蓁坐在床榻上,没有穿鞋的脚缩在裙摆里面,按习俗拿着一把扇子遮挡住脸,赵聿珩一进来,就看到了她,两人隔着一柄团扇相见。
他这会儿才放慢了脚步,走出去的每一步,都慎重无比,唯有他自己才知道,他的心跳得有多么卖力,如擂鼓一样,像是要蹦出心脏。
人这一生总是这样,年少不知曲中意,当年他迎娶韦氏的时候,不曾亲迎过,新娘到了拜堂,之后入洞房,每一步的仪式都好似一日三餐一样,到点了肚子饿了,该吃就吃。
十分自然,他也曾想过,如此,娶亲的意义何在?
多少年之后,朔漠之中,看到那沙狐一样狡黠灵动的小姑娘时,他才恍然觉察,只是,那时候,他已然失去了资格。
命运兜兜转转,他终于看到那小狐狸精为他穿上了嫁衣。
赵聿珩过来,单膝跪在踏板上,握住了沈晏蓁的手,挪开了她举着的团扇,看到了她千娇百媚的脸。
她含笑看他,春波潋滟的桃花眸里,倒映的全都是他的影子,他心安了,伸手拥着她,将脸埋在了她的怀里,深吸一口气,这才一把抱起她。
她的裙摆随着赵聿珩转身在空中划出一个完整的半圆弧,金凤熠熠生辉,似要腾空飞翔。
杜若进来帮主子把鞋子提上。
沈晏蓁出门前要拜祖宗,沈家的祖宗宗祠和祖宗牌位都在安定,沈镰兄弟俩分出来了,也就只够资格摆二人老爹和老娘的牌位。
因为他爹不占长,再往上的牌位肯定是长房那边主祭。
就两个牌位孤零零的,比起人家世家大族恨不得用栋楼房来装牌位,就显得太寒碜了,所谓寒门,就是这个意思,传承七零八落的。
要沈镰的意思,沈晏蓁出门子,就不要祭祖了,拜一拜爹娘就赶紧上花轿,谁知,太子主动提了。
提了就不能不祭,沈镰兄弟俩将二人带到了一个屋子里,看着靠墙的两个牌位,太子愣了一下,沈晏蓁倒是无感。
沈晏蓁给没见过面的祖父母上香拜了拜,太子也纡尊降贵地上了三炷香,沈镰忍不住想,他爹娘在天有灵,要吓傻了吧!
也不知道沈家的祖坟今天有没有冒青烟。
安定沈家那边把他们祖上留下来的财物都还了,沈闳夫妇也被流放去了邕州,这辈子难回来了,安定沈家这次还送了贺礼上门,不过,沈家没要,往后也不必走动了。
冒没冒青烟一事也无从得知了。
撒过豆谷,赵聿珩牵着沈晏蓁跨过了马鞍,她就正式出了沈家的门,扭头朝沈家看去,沈江氏等人站在廊檐下流泪,从此一入宫门深似海。
赵聿珩捏了捏她的手,将她送进了厌翟车,这是命妇车制中最高规格的车,用雉羽、珠翠、黄金等装饰车身,属于皇家专属的仪仗车驾。
车辆启动,环城半圈后,终于到达了皇宫,帝后朝臣还有内外命妇们都在太极殿等着,太子妃的车驾从皇宫正大门承天门进来,一路穿过嘉德门,过了太极门才停下。
地上已经铺上了毡席,赵聿珩将她从车上抱下来,放在了毡席上,她每走一步,毡席被铺一张,循环传递,一直到她跨进太极殿的大门。
帝后高坐,左右都是观礼的文武百官,赵聿珩紧紧地握住她的手,来到了殿的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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