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似宜前来,也是有原因的。
先前卢宽被下狱,罪名是渎职。
一个礼部尚书,连太子的大婚都能懈怠,皇帝一出手,多少人就看到了风向,后来小报一出,好,寒门和世家彻底干起来了。
一开始,寒门还将世家当做一个整体对付,也有聪明人,提议不这么干,专门针对卢宽,先是照着小报给的思路收集证据。
谁知,北地这边的寒门学子竟很给力,他们找到了一个切入点,就是科举舞弊。
他们将卢宽任礼部尚书三年来,行卷到他门下被他录取的人的文章,行卷花了多少银子,门第郡望关系等等全都张贴在了闹市。
旁边是被他黜落的寒门学子的文章,一对比,高下立现。
南地恩科的效果就显露出来了,北地的寒门学子如何不羡慕南地的寒门,朝廷对付不了这些世家大族,他们就添一把柴,烧不死他们!
闹这么大,也是皇帝喜闻乐见的,命严查!
一查属实,但凡是行卷过的,被录用任职的全部免职,没有被录用过的十年内都不得参加科举考试。
这就要了人的命啊!
人生一共有几个十年可以被蹉跎呢!
贾似宜今年刚刚行卷,银子才交上去,文章也才递过一轮,都没来得及温卷——提醒卢宽别忘了自己而重新递文章,他就被发了红牌——限考十年。
前妻如今住在太子妃的娘家,这难道不是个机会?
贾似宜就上门来了,带了重礼,只是被沈家的门房拦了。
沈家也是穷得可怜,请个门房吧,也不请个像样点的,不说貌比潘安吧,最起码要得是个年轻人,进去通报啊什么的不快多了。
也不知道是从哪个犄角旮瘩就弄了个瘸腿的老头来当门房,姓胡,长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坐在门口不像门神,像鬼神。
以前在河西的时候,贾似宜来沈家,就被这老头吓了好大一跳,他还调侃一首打油诗,“远看似人实非人,恶鬼来到沈家门,沈家既非阎罗殿,何苦恶鬼作门神?”
胡老头听说之后,痛哭流涕,一定要请辞,说是他这样的人做门房,丢了沈家的人。
沈江氏道,“丢啥人了,沈家又不是什么高门大户,要啥脸面,啥锅配啥盖,正好,你这样儿的就配咱家的门脸!”
当天夜里,贾似宜睡得好好的,醒来的时候半截身体在茅坑里头。
对方也是好心,怕他淹死在茅坑里,用绳子捆着他,吊在茅房的屋梁上,他就蹲在坑里头,屎尿齐胸口,竟一夜没醒。
显然是着了人的道。
这种事,除了沈晏蓁,正常人干不出来,但他拿沈晏蓁没办法,再去沈家的时候,就故意撞了胡老头一下。
梁子就是这么结下来的。
贾似宜非要进,胡老头儿也是格外固执,非不让进,贾似宜一抡胳膊,老头儿往地上一坐,一声哀嚎,“哎呦,杀人啦,摔死老头了啊!”
是不是事儿就大了呢。
经过就是这么个经过。
林朝盈一听,脸都白了,浑身哆嗦,以前在贾家的时候不觉得,以为姑娘家嫁到别人家里都是这么回事。
可这大半年过去,她才明白,以前的自己是有多傻啊!
贾似宜几句好话,就能将她哄得不知东南西北,竟还体谅他有苦衷;该死的老太婆那般磋磨她,她竟然还觉得理所当然。
因为那死老太婆说婆婆给儿媳妇立规矩天经地义。
“他……他来做什么?”
沈晏蓁见她如此,拍拍她的肩膀,“不管他来做什么,你不想见,都可以不见,别怕,有我们在呢!”
林朝盈泪水滚滚落下,却依旧笑着道,“是,我知道了,有你们在我不怕,我只是……只是觉得我从前为什么那么傻,那么笨,竟被人欺负成那样?”
她低着头,泣不成声。
沈晏蓁握着她的手道,“那不是你的错,别哭,你那不是笨,只是善良,运气不好,偏偏遇到了个渣男渣婆婆而已;
再说了,都过去了,过去不是你,未来不是你,现在的你才是你,我们不去想不开心的事,过好现在的每一天就行了。”
林朝盈猛地点头,但还是很崩溃,“他来做什么?他为什么有脸来,为什么不把他撵出去,为什么要让他进来!”
林朝盈本来是极为温婉守礼的姑娘,也是花信年纪,要不是这半年来日子过得舒服,估计有人会以为她三十有余了。
今天这样的日子本来就不该哭,这里也不是林家,她也没资格说这样的话,可她没有顾得上,她的情绪已经失控了。
沈清棠最是清楚,过来抱着她道,“好了,表姐,别怕,别哭,我们都在,不会让他把你如何的,别哭,冷静一点!”
沈晏蓁道,“要哭就哭吧,哭出来就好了,都是自家姐妹,还怕丢人吗?”
她也没什么忌讳的人。
林朝盈哇地一声,跟孩子一样哭出来,全身的力气在这一刹那泄尽了,她再也没有力气支撑自己,也好似拼尽全力在和过去告别。
沈清樱到底年纪小受不住,腾地站起身来,“我去前面看看!”
她要打死那个混账王八羔子!
前头,胡老头碰瓷成功了,坐在地上死活不起来,请了大夫来看,这么大一把年纪了,哪哪都是毛病,实在是分不清到底哪个疼是贾似宜碰出来的。
如今沈家是太子妃的娘家了,哪怕是个门房呢,大夫们也不敢怠慢。
贾似宜心知肚明这死老头子是在碰瓷,能有什么办法,掏了一百两银子出来给这老头,这老头就麻溜儿地起来了,拍拍屁股道,“早这样多好呢!”
转头,胡老头儿就掏了几个铜板的诊金给大夫,“别搭理那人,就是个捧高踩低的货色,当年在河西的时候,瞧不起我一个看门的,有一次,故意撞我,我这里……”
他指着额头,“被他撞得磕在门上,起了好大个包,头晕了好些日子,那会儿我是看在表姑娘的份上没和他计较,也没和主家说,从今往后,他要敢来,我就敢讹!”
这主意还是沈晏蓁教的,说他年岁大了,手里的银子越多心里越舒坦,贾似宜这种人的不讹,还能讹谁的?
只是这大夫听了这话,只觉得铜板烫手,还不敢不接,也不数有几个,揣怀里就飞跑,生怕跑慢一步,被这老头给讹上了。
以后沈家请,他都不来了!
沈清樱冲进正厅,贾似宜已经登堂入室了,毕竟今天这日子,在大门口吵吵不合适,他还在向家里的长辈们请安,沈清樱就一把推搡过去,贾似宜一屁股坐在地上,尾巴骨裂了一样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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