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沈晏蓁走了,南荣给皇后拍了好半天背,才让她缓过来,不由得道,“皇后娘娘,太子妃这也太过分了!”
她跟了皇后这么多年,真是从来没有见过谁在皇后面前如此嚣张跋扈。
当年婉贵妃何其得宠,德妃也曾得盛宠,哪一个没在皇后面前蹦跶过,却从来没有谁敢这样,明目张胆地骂皇后。
皇后有气无力地道,“她有一句话说得对,不论是皇上还是太子那儿,本宫说再多都没有用;她就是皇上和太子手里的一把刀;
不过,刀也有被放入刀鞘的一天,一旦不被主人所用,下场就是锈蚀、腐烂。”
太子听说皇后召见太子妃,赶紧往后宫跑,走了一半的路,就遇到了沈晏蓁回东宫,他忙过来上下打量他,“没事吧?”
“没事,殿下忙完了吗?没忙完的话,不用管我,我要回去了。”
“我送你回去吧!”
二人手牵手地回了东宫,时至中午,太子留下来陪沈晏蓁用膳,挥退了左右,道,“旨意马上就要下了。”
沈晏蓁抬头朝太子看了一眼,给他舀了一碗鸭汤,“秋季干燥,喝碗汤消消火。”
赵聿珩连喝了两碗,不过碗都挺小的,盛不了多少,“母后喊你过去做什么?”
沈晏蓁道,“为的是殿下的三个孩子,说是要妾把二公子带回来,要妾养着;还有李氏生的那对龙凤胎,说是周氏和孙氏是贱婢,宫女出身,不配养皇孙,殿下是如何想的?”
“你如何安排?”
沈晏蓁笑道,“妾出身也不高贵,若非我爹争气,我进宫也只有当宫女的份;可我又比谁差了?
我是不信这所谓的出身论,在我看来,人的品性比才能,比出身要重要多了;周氏和孙氏也不是没能耐的。”
“她们如何能够和你比?”
沈晏蓁笑道,“那殿下小瞧她们了,能够在韦氏那样的人手里安然活到如今,就不是蠢的;她们这一生也就这点指望了,必然会善待两个孩子;
妾也查过,她们在殿下的后院里从来没有做过恶事,既有底线又聪明,就足以做一个合格的母亲了。”
赵聿珩对这两个人长什么样都记不起来了,对沈晏蓁的安排,他也并不会不放心,她自己就是很有底线的人,或者说,她的眼界并不在后院,怀疑是对她的亵渎。
“你安排就好,母后那边,她若是问起,我来说。”
沈晏蓁无所谓,反正她是不会养孩子,她自己的她都未必耐烦管,还管别人生的,她有病?
“皇后娘娘若觉得殿下的后院没人养孩子,我不介意赐几个人进来,殿下也别指望我贤良淑德,帮你养你和其他女人生的孩子。”
赵聿珩可稀罕她这气鼓鼓的模样了,笑起来,“嗯,我不指望!”
他心说,我还没活够呢!
用过膳,赵聿珩罕见地没有说睡午觉,而是又去了乾仁宫,皇帝已经和金宝用过膳了,躺在榻上,一个歪在枕头上,一个四仰八叉地横躺着,占了半边榻。
赵聿珩过来,要把金宝搬动一下,皇帝摆摆手,“别管,让人把圣旨拿去宣读了吧!”
圣旨是对老四、老六的处置,贬为庶人,终生圈禁,新君也不得赦免,而生了两人的德妃和定妃赐死,但允许入了妃园寝。
儿子是亲生的,虎毒不食子,皇帝虽被伤透了心,但犹豫了这么久,最终还是打消了下旨赐死的念头,可一腔怒火全都撒在了两个儿子的生母身上。
只是,皇家子嗣,五岁就搬到前朝去住,受精英教育,并不与生母住在一起,一年到头唯有逢年过节,自己生日和母妃生辰那一天才允许进宫请安。
犯了事,生母一样要被牵连。
但,站在皇帝的角度实在是太不好想了,如果老四和老六谋逆,哪怕说造反成功,把皇帝杀了,都比用阿芙蓉控制皇帝强。
当皇帝看到那个死刑犯那般模样的时候,他心里又是何等悲凉,他只是没有立老四当太子,他又不是没有给老四活路,可老四打算这样对他。
九五之尊啊,让他像狗一样乞讨,让他活得那样没有尊严,皇帝留老四和老六一条命,只能说,他心里是有些慈父心肠的。
“德妃和定妃那里,让李福全去宣旨,她们跟了朕这么多年,朕就不褫夺她们的位份封号了,要怪就怪她们养了两个畜生不如的儿子吧!”
他说完,闭上眼睛,眼角渗出泪来,又喃喃一句,“朕还要如何对得起他们?”
但,太子和李福全都不知道皇帝口中的“他们”到底指的是谁?
毕竟,男他和女她音是一样的。
德妃和定妃早就在皇上回京前被软禁在宫室里面,她们时时刻刻都在提心吊胆,这些日子以来,皇后是卯足了劲儿磋磨这二人,吃食用度上是能刻薄就刻薄。
李福全来,传了圣旨,一人一杯鸩酒,送归了西。
因太子大婚在即,又是罪妃,一切从简,简简单单地就送入了妃园寝,没有举丧,没有葬礼,悄无声息地,没有惊动任何人,就这样走完了人生的历程。
就不知老四和老六会作如何想,或许,他们心里依然有不甘。
一年时间,废了四个皇子,其中包括前太子,京城里暂时安静下来了,太子的大婚礼也要举行了。
提前三天,沈晏蓁和赵聿珩沐浴斋戒,到了大婚的前两天,皇帝亲临太极殿举行盛大的临轩命使礼仪。
临轩命使是最高规格的册封仪式了,一般用于册立皇后和皇太子,仅此而已;有些不受宠的皇后还不一定用得上。
皇帝亲自主导核心环节,和册命前择吉日,沐浴斋戒,祭告天地太庙,群臣齐至等等,整个流程的庄重性胜出一般的册封礼。
而这只是整个册封礼的起始部分,皇帝会任命正副册封使,分别是鲁王和岐国公程知义,并交付册书与持节凭证。
赵聿珩于头一天亲自将沈晏蓁送回了沈家,一家老小在门口跪迎。
沈铣也是才奉命赶回京城,皇上特许他回来送太子妃出阁。
鲁王和程知义持节前来,宣读册书,授册和印绶,礼仪完备、庄重而盛大,足以看出皇帝对这一位太子妃的重视。
前来观礼的人也不少。
沈晏蓁身着崭新合身的褕翟礼服,与身着朝服的太子并肩,二人均是神仙模样,站在一起真是珠联璧合,十分养眼。
太子妃接过册书、金玺印绶,之后,手持贽礼,向皇宫方向行叩拜大礼,表示向皇帝谢恩,之后,感谢正副册使。
至此,礼成。
送走了正副册使,沈家张罗着家宴,太子送沈晏蓁回后院。
她曾经住的闺房还保留着,日常都有人打扫,这次更是从里到外修整了一番,但她习惯摆设都没有变。
赵聿珩一进去,就到处看,这其实是不太礼貌的行为,哪个男人去了人家闺房就跟做贼一样眼睛四处搜寻?
但两人既是夫妻,赵聿珩也是十分好奇沈晏蓁以前到底是如何生活,自那一年二人在朔漠的风雪中谋面过一次后,他就一直关注她,但也只能听人汇报。
他不曾有一日参与过她的生活,自然也无从窥探她昔年的闺中生涯,于他而言,便是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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