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氏道，“皇后娘娘一向仁慈，对舜华的好，妾都知道；有您在宫里，妾是不怕；只太子妃做事实在是太不成体统了；
那周氏和孙氏是什么出身，她怎能把两个皇孙交给那样的人抚养呢？难道是想让两个皇孙学会如何为奴为婢不成？
皇后娘娘，那一对龙凤胎也是您的孙儿，这事儿，您可不能不管啊！”
皇后羞愧不已，心里也恨死了沈晏蓁不顾体面，“此事，你不说，我也会管的。”
关氏道，“皇后娘娘，妾听说皇上如今身体大不如前，莫非是精神不济才被沈氏父女给哄骗了？
从古至今，妾真是没有听说过家世出身如此不体面的太子妃，难道这样的女子将来还真的要让她母仪天下不成？
妾只要想着将来要朝这样的女子行大礼，妾愁得寝食难安呐！”
皇后道，“我如今又能如何？韦氏这一次也是遭了大殃，若非亲朋故友雪中送炭，还不知道会如何？”
关氏道，“原先我们是看不到，如今总算是看明白了，也不知是皇上在下这一盘大棋，还是太子有这样的决心，这是要把我们世家连根拔起的意思。”
事实上，前朝皇帝就有这个意思，只不过，最后输了，江山也丢了。
自先帝起，也有这个意思，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皇上有，谁都看得到，只不过皇上为人谨慎，性子温吞，少了一份果决不说，治大国如烹小鲜，有前朝的前车之鉴，他也不敢把步子迈得太大。
皇后何尝不知，韦家首当其冲，“若是祯儿在就好了！”
关氏眸光闪烁，明白了皇后的意思，“眼下怕是难，若皇后娘娘有差遣，妾等必鼎力相助！”
皇后也只是试探性地说了这么一句，因为一旦小儿子顺利地登上帝位，大儿子翻盘的机会微乎其微，可眼下，小儿子竟然要与寒门为伍，和世家为敌。
机会可不就大了。
皇后揉揉眉心，道，“南荣，都是本宫十月怀胎生出来的啊，本宫也不愿如此！”
南荣帮她揉，“皇后娘娘，您歇一会儿吧！”
皇后道，“你让人去把沈氏叫来，本宫有话要说！”
南荣让凤翊宫的大太监来请，这是给了沈晏蓁很大的面子，沈晏蓁道，“请公公喝杯茶，我梳妆一下就过去。”
她进了寝殿，问道，“今日谁去了皇后宫里？”
杜若道，“福祥来说过，李庶人的母亲来给皇后娘娘请安了。”
沈晏蓁心里就有了数，她换了一套头面和一件大袖纱衣，去了皇后宫里，在外头等了好一会儿才进去。
皇后升座，她行过礼，也不等皇后叫起，自己就起来了，径直落了座。
皇后好险没有被气死，“沈氏，本宫还是太子的生母，你可知礼数？”
沈晏蓁笑道，“回皇后娘娘的话，臣妾的父亲是胥吏出身，臣妾自幼大字不识一个，请恕儿臣并不懂礼数。”
皇后只差吐血了，她从来没有和滚刀肉打过交道，完全不知道如何应对，“你，你，你……你这个……”
她手指着沈晏蓁，半天“你”不出个什么来。
沈晏蓁道，“皇后娘娘，臣妾虽然不识礼数，但也知道，用手指头指着人是极不礼貌的行为，您身为皇后，母仪天下，当以德服人，以礼待人！”
南荣都被气着了，道，“太子妃娘娘，皇后娘娘是您的婆母，您如此，实在是太不孝了，今日之事，奴婢能告知太子吗？”
沈晏蓁道，“姑姑可以和任何人说，包括向皇上告我的状，只是，有用吗？”
她朝皇后真诚地一笑，“我相信，若有用的话，我也不会有今日正位东宫的机会了，您的侄女儿韦玉珪也不会失去正室之位了，是吗？”
前朝与后宫息息相关，门第、功绩、名望、利益等都能左右一个女子在后宫的地位，唯独情爱不能。
沈晏蓁从入庄王府，一路走到今日，她已经积攒了太多的功绩，她的背后也有了巨大的利益团体，天下寒门是她的底气和根基，她要做的是带领寒门与世族宣战，而不是在皇后面前退让。
从今往后，她不需要受任何人给的委屈。
“你以为，江南开恩科，有寒门为你撑腰，你就能在这朝堂上为所欲为吗？”皇后咬牙切齿。
沈晏蓁道，“开恩科与我何干？这是皇上的政绩，皇后娘娘请慎言！但，皇后娘娘有句话说的非常对，寒门终将崛起！ ”
皇后一秒都不想看到沈晏蓁了，就不和她废话，“你既是太子的嫡妃，太子的所有孩子也都是你的孩子，暄儿一直养在本宫这里也不合适，你把他带回去吧，你亲自养！”
恶心不死你！
沈晏蓁笑了一会儿，“抚养庶出是臣妾应当应分的事，不过，之前把皇孙养在凤翊宫是父皇的旨意，皇后娘娘若要让臣妾养，也须父皇下旨才是。”
皇后深吸一口气，缓了好一会儿，才道，“这是自然，本宫自会去请旨！可你把龙凤胎让两个宫女出身的侍妾养，又是何意？”
沈晏蓁道，“皇后娘娘错了，孙昭训和周昭训都是太子殿下的侍妾，既有资格服侍太子殿下，为何就没有资格抚养皇孙，儿臣不懂！”
“她们如何教养得了皇孙，出身卑贱，只懂侍奉人的东西，你竟把皇孙给她们抚养！”
沈晏蓁道，“昔年汉室孝文皇后窦氏难道不是宫女出身？生景帝，辅佐武帝；汉武帝皇后卫氏歌女出身，何其低贱，却生出贤太子刘据，自己也是一代贤后；
汉室江山数百年，谁能说没有这两位贤德的后宫之主的功劳？
孝元皇后出身魏郡王氏，出了名的扶弟魔，致使王莽篡汉，丢了祖宗基业；前朝独孤皇后家世显赫，一门三后，参与太子废立，前朝二世而亡；
若非父皇乃是一代明君，您怕是不遑多让这两个奸后，大雍天下怕也有易主之险；
皇后娘娘固然金尊玉贵，也不必瞧不起卑贱之人，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贵而知惧，高而能降，方可长保尊贵。”
王政君和独孤伽罗或许算不上是奸后，但沈晏蓁为了骂皇后，就只好把这两人捎带上了。
皇后果然气得差点一头栽倒，她捂着胸口，“你，你，你现在，现在就出去，出去！”
沈晏蓁心说连个“滚”字都不会说，还和我斗，喊我过来做什么呢，自己把自己气死划得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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