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江氏道,“你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又是女孩儿家,我不护着你,我护着谁?
你别怕,你爹和你兄长们,娘会盯着他们立功,好好效力,皇上看在他们的功劳上,多少都会护着你一些。
还有那该死的韦家,那死老太婆敢欺负你,娘也绝不会放过她,娘死也要去韦家放把火!”
沈晏蓁不敢让她的娘真的干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事,拿出了那二十万两银票递给她娘,
“这是殿下的钱,娘您拿回去后,每一笔用在何处,都把账记清楚;殿下的意思,这笔钱用来开书院,以洛州官府的名义开,专收寒门学子;
至于山长的人选,就看爹的本事了,能够请到好的最好不过,实在请不到,我再来想法子。”
“你爹要是没这个本事,娘揍死他。你放心,这钱,娘帮你盯着,一分钱都不许人动,这事儿要是做好了,也是你爹的政绩。”
“还有一事,我在洛州认识一家富户,江宁宋家,正九品的文林郎虚职,不过好歹也是官身了,他家是为太子做事的;
家中有个守望门寡的女儿,我见过一面,是个不错的;花信年华,与大堂兄年岁上配得上;宋家也有意与咱们家结亲,女儿以为这门亲事若是大堂兄和那姑娘都能看对眼,倒也不错。”
“这事儿娘知道了,娘过两日就回去了,礼部那边要给咱们家行聘,娘终于盼到了这一天,能够风风光光地把我儿嫁出去了;
娘心里欢喜得紧,也要回去筹备婚礼了,就是时间紧迫了些,不过不打紧,有这一日就好。”
沈晏蓁当妾,没法行大婚之礼,沈家无人不难过,礼部来沈家传旨后,沈江氏顿时觉得压在心上的石头都没了,欢喜得不行。
愁的就是家里没多少银钱,没法给女儿置办很多嫁妆,以前攒下的嫁妆也好多都不能用。
沈家两房还有林家,这次恨不得把棺材本都掏出来了,一共凑了五千两不到的银子,到处托人找关系,买点好的,给沈晏蓁做陪嫁。
沈晏蓁将早就准备好的一万两银票给她娘,“这是我自己的钱,皇上赏的,太子给的;当初我进宫,家里给了一半的家产,我不能因为我,兄长们将来没有银子娶亲;
我如今在东宫,太子三天两头赏赐,我自己也有谋生之路,家里不用如此托举我,更加不要再牵连到林家。”
沈晏蓁再三说,沈江氏只好将银票收了,不过,她也没打算用,哪有用女儿的钱置办嫁妆的,她还有两个儿子呢,留着做什么,不就是用来给女儿做牛做马的吗?
这银钱先把从林家借的钱还了,嫁妆吗,也没有打算多办,沈家本来就穷,犯不着打肿脸充胖子,要置办得过了火,还麻烦了。
就搞个三五千两银子的嫁妆,过得去就行了,多的银子就留着,再攒一点,将来给外孙子。
晚宴上,沈晏蓁看皇帝的气色还是很不好。
大约皇帝也是碍于此,婚期定在了三个月后,十月初五那一天,是皇帝从太史局定的日子里头,选了最近的一个。
宴会开始,皇帝再次口头表彰了沈铣,说这次来洛州,又是大变样,看到百姓们生活得很好,他心里十分踏实,并让太子朝沈铣敬酒。
太子喊了一声“岳父大人”,只差没把沈铣吓出心脏病来,忙跪在地上,“臣不敢!”
太子将他岳父大人搀扶起来,皇帝笑道,“卿当得起,沈氏是朕儿妇,卿就是太子的岳丈!”
沈铣是万万不敢的,再次噗通跪在地上,“皇上抬爱,臣感激不尽,可臣万万不敢!太子是君,臣乃臣,君臣之别,尊卑之分,臣不敢僭越!”
皇帝就想到当年的舒国公,虽然在自己面前礼数不差,可神色间是何等倨傲,那是真把他自己当做了皇帝的岳丈,言语间偶尔还有颐指气使之态。
也得亏他死得快,要不然,皇帝真是担心自己哪天就忍不住了。
像沈铣这样越是知道分寸的,皇帝反而越是想抬举一下,“太子妃仁孝,朕甚满意,卿和河南郡夫人教养得好,朕也甚是感激。”
沈铣和沈江氏就出列谢恩。
当地这些望族世家的家主们就知道皇帝的用意,也纷纷称颂沈铣的功绩,不需要吹,沈铣干得确实是很不错,修路,水利,搭桥,一些防洪工程等等,都办得很不错。
吸引了南来北往的商人,洛州一下子成了除长安外,北方的一大商贸中心城市,也让当地的望族世家也多了很多生意和挣钱的渠道。
不过,沈铣也有点很烦,那就是丈量田地,他居然要依据田亩来收税,理由就是世家占据的田亩多,凭什么不多纳税?
虽说洛州也没有取消人头税和力役,但只要官府征调人力,都供一日三顿,每天还发两文钱,这就相当于是有偿征用人力了。
若望族豪强不按田亩缴纳税收,就不许他们从水渠里头用水,修的路也不许通过,关键,当地的百姓还支持,这不就是耍无赖的行径吗?
今日,这些家主们来,看似说好话,但话里话外,也是向皇帝告状。
戴岳就听出了其中的玄妙来,问道,“朝廷的赋税是按人头来征收,怎地沈刺史却按田亩征收?”
沈铣再次出列道,“回大司徒的话,非如此!下官修水利,修路,征调民力,花费甚多,百姓出力了,自然不必再出钱;
可世家豪族没有出力,难道也不需要出钱吗?况他们的田地比百姓多多了!
自然,若他们不用从下官修的水渠引水,不用走下官铺的路,下官也不会要求收取银钱,既然用了,走了,下官这般也是为大家好,否则,必将引起民愤!”
最后一句,就是威胁了!
但,谁又看不出来,沈铣此举,就是想以田亩来纳税呢。
只不过,不知道皇上的打算,暂时就没有人敢挑破。
皇帝听出来了,若有所思,他看到了沈铣这条路的方案,颠覆了当前的税收模式,这肯定不是沈铣的意思。
太子也听出来了,他自是觉得此举甚好,道,“父皇,儿臣以为沈卿这般做法十分合理。”
元氏家主就不服气了,站出来道,“太子殿下,草民以为十分不妥,朝廷广修驰道,也没说谁上驰道还要交钱的。”
沈铣道,“元家主,若朝廷派人花钱来洛州修路,修水利,本官也必然不会朝你们伸手;可这些基建设施都是本官带领百姓们修的,没找朝廷要一分钱。
城东支渠的水百分之八十都要灌溉元氏的田亩,本官要求你们按照田亩数,和百姓一样缴纳三成的收入,很过分吗?
你一族占了一百一十顷土地,隐没了近四十顷,若人人都如你一族,这洛州还有今日这般模样?为富不仁,私养部曲,和官府作对,怎么,你元氏要造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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