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元氏家主吓死了,南边才杀了好几家,三族都夷尽了,他不知道沈铣还掌握了他哪些事儿,但有一点,沈铣是和运河上的人有勾结。
“皇上,草民有事要奏;沈刺史与运河帮派勾结,对草民等这些遵纪守法的良民动用各种手段,草民的几艘大船就是在运河上走着走着,就沉了,草民以为,沈刺史才有谋逆之意。”
沈铣听了这话,眉头都没皱一下。
太子道,“元家主,你说这些话,可有证据?”
皇帝精神不济,就越发看这些豪强们不顺眼了,道,“运河上那些人这一次救驾有功,是他们和元氏说,他们要谋逆吗?”
“草民不敢!”
皇帝道,“既如此,就照着沈刺史定的章程来办,既要用到这些,就得掏银子,天经地义之事,有何好说的?”
他自是看到了沈铣这一番骚操作的优势,以田亩来缴税。
沈铣又站出来道,“皇上,臣请旨,若开垦出来的荒地和熟田若一年不种,收归朝廷所有,请皇上恩准!”
这又是有的人家不想出三成的赋税,宁愿把田地空着都不愿缴税,想和沈铣对着来了。
皇帝一听就明白了,“准!”
郭运达出列道,“皇上,臣有一点担忧,若各州也如此,以修水利、修路架桥等名头大肆搜刮百姓,此风一起,怕难以遏制;
若钱粮收上去,并非是入官仓和州库,而入私人囊中,岂不是涉嫌贪赃枉法?”
君臣若有所思。
沈铣十分被动,皇帝和太子也不由得很担心,因为不能保证地方每一个当官的都和沈铣一样。
沈晏蓁一笑,道,“郭相不愧是出自地方官,此虑甚有道理,因此,父皇,儿臣建议朝廷可派监察御史代巡地方,每个地方至少要派出一队人马;
既巡地方政绩,更要巡查州府账目,以杜绝郭相方才所说的这种乱象,督促地方州县长官真正能够做到牧守一方,为民做主。”
现在不是没有监察御史巡按地方,但都是某个人去一趟,视察一遍,便走了,地方官担心对方鸡蛋里头挑骨头,可劲儿地送礼。
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回到京城,掩盖真相还是如实反映,全凭良心。
可要是去的人多了,难道人人都能被收买?
亲贵大臣们惊呆了,这可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沈氏这脑子也太好使了,这法子好是好,就是太缺德了。
来不及反对,皇帝已经拍案叫绝了。
众人都恨毒了郭运达,没本事就别添堵,这下好了,把整个大雍的州牧县令都坑进去了。
郭运达吃了沈晏蓁的心都有了,是个人都不会出这样的馊主意!
监察御史去地方,眼睛看到的带不回去,这年头又没有拍照等技术手段,就全凭他一张嘴说了。
可账目这东西,它实实在在地存在,假的就是假的,真的就是真的,而且最能反映实情。
这晚宴,就以沈家父女出尽风头而告终。
皇后很不高兴,她自然也看出来了,沈氏父女就是皇帝手里的一把刀,皇帝要朝世家开刀了,沈铣便是马前卒。
韦家不是没想过要给沈铣使绊子,但这人滑不留手的,跟泥鳅一样,关键他是真清廉,让人找不出任何破绽来,实在是没办法。
“沈氏,你送本宫回去吧!”皇后道,她对今日沈晏蓁的表现非常不满,在这种场合,她身为太子妃就不该出声,后宫岂能干政!
“儿臣送母后回宫吧!”太子过来,搀扶了皇后,并对沈晏蓁道,“你回去收拾一下,明日就要启程了,孤晚些时候过去。”
“是!”沈晏蓁知道太子这是在为她解围。
一出了大殿,走不多远,皇后就将太子的手甩开了,气冲冲地上了辇。
等回到宫里,她就屏退了左右,质问太子,“你不许沈氏送我回来,你就这么护着她,你可有把我这个当母亲的放在眼里?”
太子道,“母后不必拿后宫不得干政这一套来说事儿,阿宁参预政事是父皇特许的。”
皇后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怒道,“就算你父皇特许,她一个女子,今日在宫宴上大放厥词,难道还有理了?
珩儿,你不要觉得你当上了太子,将来就能够为所欲为;自汉以来,这天下到底还是要靠世家治理,你和太子妃今日所谋这些,断无成功可能,将来她一条贱命丢了就丢了,那你呢?”
皇后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低吼道,“你难道想做亡国之君?你还记得前朝末皇帝?”
太子问道,“母后,儿臣身为储君,深得父皇信任,谋什么了?难不成,让韦家与我赵家同享天下,才不是亡国之君?”
皇后既怕也怒还惊,“你,你竟然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你还有把我这个当娘的放在眼里吗?”
赵聿珩没心情和他娘东扯西拉,格外不耐烦,送到了他就要走,“随母后如何想吧,天晚了,儿臣累了,要回去了。”
他说着就往外走,皇后瞬间破防了,哭道,“你若这会子走了,这辈子,你都别想我见你一面!”
赵聿珩的脚步微顿,他本来要回头,但想到沈晏蓁那平静而对天地万物都毫不放在心上的态度,瞬间有所悟,
“儿臣不孝,自出生便不得母后喜欢,儿臣也本不该时时来烦扰母后,母后若不愿见儿臣,儿臣往后不来便是了!”
他从出生,皇后为了教养好赵景祯,就把他扔给乳母嬷嬷们教养,他也曾羡慕过赵景祯得母后宠爱,关照,只要赵景祯在的地方,永远没有人注意到他。
大一点,他才明白,赵景祯是太子,只要他一日在这个位置,一日便万众瞩目。
既如此,他避开就是了,只要他有本事,他必然能够开辟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功垂千古,名垂千史。
他戒掉了对父母的依恋,和他们之间,从此只有君臣;之前沈晏蓁说让他只当一个孝子,他没敢告诉她,不知道如何和父母兄弟们相处。
因为他自小,便只是一个人。
赵聿珩头也不回地走了,他是绝不会受任何人威胁的,就算是亲生母亲也不行,因为有一就有二。
皇后跌坐在凤椅上,不敢置信地看着没入夜色中的儿子,“他走了,他就这样走了?他竟然真的就这样走了?
这样的东西,就算当上了皇帝,将来本宫又能有什么指望?”
不得不承认,如今的韦氏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她才接到韦氏的来信,说是原本与崔氏定的一门亲事,上个月崔家给退了。
理由是八字不合。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早前做什么去了,这会儿说八字不合,信中也说了,崔家姑娘是死都不肯嫁,说是韦家的长辈们不是东西。
韦孝达之前身为户部尚书,与侄儿媳妇通奸,为了长时间强占,韦季常被流放时,弄死了他。
此事,被京中小报刊登,虽然化名,但彼此一打听,都知道是韦家,韦家如今比茅坑里的石头都还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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