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聿珩避开她欲给他宽衣的手道，“你既有身孕，孤明日和裴相说，让他安排个有经验的嬷嬷来照顾你；
今日天气好，月亮都出来了，应是不会有雷电，孤明日还要早起，省了闹得你不安，就先回去了。”
人走了，裴之珞不可能不失望。
迟心安慰道，“姑娘快别往心里去，等姑娘诞下皇孙，将来正位太子妃，殿下必然不会像今日这般。”
裴之珞看着太子宽厚的背影在夜幕中消失，不知道是因为腹中胎儿的缘故还是别的，她心里开始挂念这个人了。
她想知道，太子在徽华宫和沈氏相处是怎样的光景？
二十六日，太子册立礼，前三日，皇帝、太子和百官斋戒，正日子，太子恨不得四更天就起来，礼部官员有些一夜没睡。
当日，临轩大典，前殿鼓乐之类的搞了快一整天，从拂晓开始，至晚方歇。
这一天还没完，次日，太子要谒庙礼，没有这一道手续，册立礼都不算完成，之后，太子先在两仪殿拜见父皇，再至立政殿拜见母后，然后群臣朝贺。
皇帝大赦天下。
忙了两三日，眼看就要南巡启程。
这一次皇后、太子、皇子、宗亲，以及文武官员随行，队伍将十分庞大。
二十九日晌午过后，乾仁宫大太监苏福延就来了，说是皇上有请沈良娣去乾仁宫说话，太子和礼部侍郎也在。
沈晏蓁重新穿戴后，就跟着苏福延去了。
和冬至日那天一样，里头就君臣父子三人，进去后，沈晏蓁朝皇帝和太子行礼，礼部侍郎王希岩朝沈晏蓁行礼。
皇帝赐座，道，“听太子说，你建议朕在南巡时，在南方加恩科，对于科举这一块，你有什么想法，今日详细说来，朕听听。”
沈晏蓁道，“儿臣有一些浅薄见识，先说这一次的科举，南方眼下在朝为官者并不多，父皇南巡，也有施恩之意，儿臣以为，再大的施恩，莫过于免赋税和提拔人才，前者于庶民有恩，后者于士子有恩。”
皇帝点头。
沈晏蓁继续道，“父皇这一生励精图治，四海臣服，若能从您这里开始进行科举改革，儿臣以为事半功倍；
这一次恩科，儿臣的想法是，一锁院制，也就是说，所有考官在考试前三天开始就实现封闭隔离，直到公布成绩，考题由皇上当场出；
二糊名制，考生的姓名糊住，所有暴露考生信息的试卷当场黜落；
三誊录制，所有试卷由专人用朱笔统一抄录副本，彻底避免考官通过字迹、暗示的信息识别身份而徇私；
四八股文制，所有文章结构标准统一，比如一篇文章要求分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八个部分；
每一个部分限定一定字数，要求在简明扼要的情况下行文，既考验考生的知识储备，也为评分制定衡量标准。”
事实上八股文除以上限制之外，四书五经还以程朱理学解读为框架，驯服学子思想为皇权服务，这一点，沈晏蓁自不会提。
她在这里提倡八股文部分内容，只为评卷公平所用。
她说完，就起身，朝皇帝拜下去，“儿臣为天下寒门学子请命，请父皇在江南设恩科，为天下士子开一次完全公平公开公正的选拔考试；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让他们能够看到皇上不问出身、以才取士的决心，也给他们读书改变命运的希望。”
王希岩眼中泪光闪动，他震撼之余，也忙起身跪下来，“臣同请！”
太子也起身拜，“父皇，儿臣以为这一次恩科可举，请父皇为天下寒门开一次恩科！”
皇帝喃喃道，“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好啊，这话说得好，都起来吧，这一次的章程就交给沈氏来拟，具体操办就由王爱卿负责。”
沈晏蓁和王希岩领旨。
当天晚上，赵聿珩来徽华宫，沈晏蓁就把拟定好的策划书给他了，格式十分古怪，但一目了然，看起来真是省时省力。
赵聿珩一目十行看完，看到八股文的优劣处，道，“我觉得这八股文的结构设定就很好，正如这上面所说，既是考试的标准，也是阅卷的标准，最大程度地体现了公平性，为何阿宁还说不好呢？”
沈晏蓁道，“这种标准太僵化，限制了考生行文的发挥，便是一大弊端；凡事有利有弊，端看当时的目的；
将来，我们可以将一篇策论的评分标准划分为破题准确性、逻辑严谨性、知识储备量等细分标准来评分，但眼下，连公平的理念都没有，这些就都是奢谈了。”
两人讨论了半夜，赵聿珩基本领悟了这一精髓，床上，他拥着沈晏蓁，动情地道，“阿宁一人，抵得上文武百官。”
两人结结实实地打了一架。
——
沈晏蓁随驾这段时间，东宫内廷事务交给宋雨桐处理，一大早，她传东宫管事们说话。
这些人和她磨合了有些日子了，也知道她的厉害，主要在她手底下做事，既轻松也容易出成绩，也很令人信服。
“内廷的事暂时交给宋承徽，我不在，凡事都听她的；再，重中之重就是，除了裴承徽那里，我不知道其余还有没有人怀孕；
为了安全起见，福祥，你安排人吩咐各院、阁的小主，就说从明日开始，她们要在外头逛一逛可以，但彼此之间不要有交集，另外，底下人也不得有来往，若谁违犯命令，我会上报殿下处置。”
她也就这么一说，也是为了免责，回头她不在，那些女人们容不下别人肚子里的胎，和她就没关系。
她也不是嫡妻，她只管后院的吃喝拉撒，内廷的各项开销，没道理还帮忙管侍妾子嗣，谁有本事谁怀，谁有本事谁生。
她跟前的人，福瑞跟着，带上杜若杜蘅，其余全部留守，徽华宫交给采薇，内廷由福祥盯着，谁做了什么她懒得管，但她得知道。
之前内侍省送过来的四人，松萝当了奸细之后被杖毙，其余三人也趁机撵了，这一次皇后也被带上了，沈晏蓁也不怕她再往自己殿内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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