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冉拉开电视柜的抽屉，翻出一把木梳。
她走到小玉身后，手指穿过那头银色的长发。
触感微凉，顺滑得不可思议。
苏冉动作放得很慢，梳齿贴着头皮刮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一点点将那些散乱的发丝理顺。
小玉盯着正前方那面半身镜。
镜面极其清晰，连他眼睫毛的根数都能数得清清楚楚。
几千年来，他只在浑浊的地下水洼里见过自己的倒影。
他抬起手，摸了摸镜面。
冰凉的玻璃。
里面的人跟着他做同样的动作。
苏冉将梳理顺滑的长发拢在手心，挽出一个极其简单的发髻。
她拿起那根刚从饰品店挑来的玉簪，顺着发丝的纹理斜插进去，固定好。
小玉放下摸镜子的手，指尖碰了碰头上的玉簪。
玉质一般，杂质很多。
远远比不上他以前见过的那些天材地宝。
但插在头发上，感觉很奇妙。
苏冉弯下腰，双手撑在椅背上，下巴几乎贴着小玉的耳廓。
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侧颈，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真好看。”
小玉偏过头，视线直直对上苏冉的眼睛。
他能看透活人的魂魄。
那些被他吃掉的人，魂魄总是翻滚着令人作呕的黑色贪婪，或者猩红的色欲。
但此刻。
苏冉的魂魄呈现出一种极其纯粹的白色。
清正，明亮。
没有一丝一毫的杂念。
只是单纯觉得他好看。
小玉抿了抿唇。
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苏冉直起身，走到餐桌旁。
她拆开那个八寸蛋糕的包装盒。
甜腻的奶油味瞬间在小小的出租房里弥漫开来。
“我给你买了好吃的，吃完你去试衣服。”
小玉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走到桌边。
他盯着那个铺满黑色不明物质的圆饼。
苏冉递给他一把塑料小叉子。
小玉学着她之前的动作，挖了一大块，塞进嘴里，绵密的奶油在舌尖化开。
极度的甜。
小玉连咀嚼都忘了，直接咽了下去。
他又挖了一块，动作越来越快。
苏冉靠在桌沿边，看着他进食。
小玉吃得毫无形象，左边脸颊上蹭到了一大块奶油。
苏冉伸出手，指腹擦过温热的皮肤，带走那块奶油。
小玉停下动作，愣愣地看着她。
苏冉把沾着奶油的手指放进自己嘴里，舔了一下。
咽下去。
“我尝尝，一整块都给你吃了。”她语气坦然。
小玉猛地捂住脸颊，耳根迅速泛起一层薄红。
他恼怒地瞪着苏冉，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闷哼。
苏冉抽了张纸巾，擦干净手指。
小玉低头，发现纸盘上的蛋糕已经被他吃得干干净净。
注意力瞬间被转移。
他指着空盘子，“我还想吃。”
苏冉指了指卧室的方向。
“明天再给你买，我还给你买了衣服，你去试试。”
小玉转头看向那张单人床。
上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购物袋。
他走过去，伸手扒拉出里面的布料。
有白色的休闲卫衣。
有黑色的西装外套。
甚至还有一条碎花连衣裙。
小玉指尖点在其中一套卫衣上。
微光一闪，他身上的睡衣瞬间被替换。
小玉走出卧室，来到客厅。
银色的长发散在纯白的卫衣领口上。
苏冉窝在旧沙发里，单手托着腮，懒懒评价。
“好看。”
小玉转身回屋。
指尖又点向那套西装。
再次走出来。
宽肩窄腰，西装将他的身形勾勒得极其挺拔。
苏冉换了个姿势，双腿交叠。
“也好看。”
小玉指尖最后点在那条碎花裙子上。
布料上身，他提着裙摆，走到苏冉面前。
苏冉没忍住，笑出了声。
小玉眉头皱紧，立刻换回了那套休闲服。
他在客厅和卧室之间来回穿梭。
每一次换装，他都要走到苏冉面前转一圈。
那头银发在空气中不断晃荡。
几千年来。
陪伴他的只有冰冷的石壁和腐臭的尸骨。
他从来不知道，世界上有比魂魄更美味的东西。
有颜色这么鲜艳、触感这么柔软的布料。
还有面前这个人类。
她坐在那里，看他的眼神那么专注。
坦荡，直接，炙热。
说的话也很好听。
小玉抬手按住左胸口，心脏跳动的频率明显加快。
一种极其陌生的情绪顺着血管蔓延到全身。
愉悦。
试完最后一件衣服，小玉走到双开门冰箱前。
他学着苏冉之前的样子，拉开柜门。
冷气扑面而来。
他从里面摸出一罐可乐。
单手捏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碳酸气泡在喉咙里炸开。
他又撕开一个巧克力脆皮冰激凌。
咬了一大口。
小玉干脆蹲在冰箱门口，一手拿可乐，一手拿冰激凌，一动不动。
脑海里响起系统的声音。
【这妖物傻不愣登的，他到底吃不吃你？】
苏冉调整了一下靠枕的位置。
‘他现在开心呢，要等他厌倦。’
【宿主，你就等着？】
‘等？’苏冉轻笑一声，‘纵火犯知道吗？’
【？】
苏冉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冰箱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小玉。
“带你出去玩。”
小玉嘴里还含着冰激凌，仰头看她。
苏冉伸手，一把抓住他冰凉的手腕，拉着他往玄关走。
走到防盗门边缘，小玉的脚步猛地顿住。
前面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那是限制他的规则。
他出不去。
他往后退了半步，面露犹豫。
苏冉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捏住他的腕骨，“抓紧我的手。”
小玉还没反应过来。
苏冉猛地用力往外一拽。
小玉整个人被强行扯出了门框。
脱离房间的那个瞬间。
小玉的脸色瞬间惨白。
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极其稀薄。
强烈的恐慌感将他彻底淹没。
失重。
战栗。
他手里的冰激凌掉在地上，一声闷响都将他吓了一跳。
苏冉张开双臂，一把将他按进怀里。
“别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她手掌拍着他的脊背，语气温柔到了极点。
嘴角却扯出一个充满恶意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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