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痛登出确实没骗人。
苏冉没觉得哪疼。
就是懒。
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疲倦，连抬根手指都费劲。
刚开始是吃不下饭，后来连水都懒得喝，整天整天地睡。
再次睁开眼，入眼是一片刺目的白。
消毒水味直往鼻腔里钻。
床边趴着个人。
听见动静，那人猛地抬头。
姜晏清。
眼眶通红。
该说不说，这人哭起来真挺好看的。
“苏冉。”
姜晏清嗓子哑得厉害，一开口就破了音。
他伸手死死攥住苏冉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却又在下一秒慌乱地松开，生怕捏碎了她。
“我请了最好的医疗团队。”
“国内外的专家全叫来了。”
姜晏清咬着牙，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他们全是一群废物！”
“连你得了什么病都查不出来！”
他凑近了些，把脸埋进苏冉的手心。
温热的液体瞬间洇湿了苏冉的掌心。
“苏冉，你怎么一副要死的样子？”
姜晏清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苏冉费力地勾起唇角，扯出一个嚣张的笑。
“哭丧呢。”
姜晏清愣住。
眼睫一颤，又一串泪珠砸下来。
他蹭着苏冉微凉的手背，声音低得近乎哀求。
“早知道你这么短命……”
“我就对你再好点了。”
“你别死行不行？别墅归你，我的钱也归你，你平时怎么折腾我都行。”
苏冉没力气听他絮叨了。
眼皮越来越沉，世界再次陷入黑暗。
姜晏清慌乱地按响呼叫铃。
病房外一阵兵荒马乱。
……
万米高空。
头等舱内。
沈辞翻看着手里的医学期刊，神色平静。
旁边，林老师抿了一口咖啡，偏头看他。
“特意去免税店挑的项链，送给谁啊？”
林老师打趣，“你这万年铁树，终于开花了？”
沈辞合上期刊，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
“女朋友。”
林老师挑眉。
“哦？那个谁？院长千金？”
“听说老院长对你可是满意得很，到处跟人夸他这个准女婿。”
沈辞脸一沉。
随即又顾及对面是恩师，语气缓和下来。
“林老师，那只是流言。”
“张院长那边，我会找机会当面说清楚。”
他顿了顿，“我的女朋友，叫苏冉。”
说完，他掏出手机。
点亮屏幕。
动作有些刻意，明显是想炫耀，又假装不经意。
屏保是一张抓拍的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一头红发，穿着宽松的运动服。
正对着镜头摆出打拳的姿势。
下巴微扬，笑容恣意嚣张。
看着就是一副“不爽就给你一拳”的野性。
林老师凑过来看了一眼。
嘴角抽了抽。
看了看照片里匪气十足的女孩，又看了看自己这个清冷矜贵、被誉为医学界明日之星的得意门生。
憋了半天，吐出几个字。
“挺活泼的。”
林老师明智地转移话题。
“这次研讨会结束，你总算能歇几天了，有什么打算？”
沈辞收回手机，指腹轻轻摩挲着屏幕上苏冉的脸。
“带苏冉出去玩。”
“她喜欢海，去三亚，或者马尔代夫。”
林老师翻了个白眼，不想理他了。
飞机落地。
滑行还未完全停止，沈辞就迫不及待地关闭了飞行模式。
刚连上网络。
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
未接来电提示一条接着一条弹出来。
全是李红。
沈辞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立刻回拨过去，电话秒通。
“小辞！”
李红凄厉的哭喊声瞬间刺穿耳膜。
背景音是医院走廊推车滚轮碾过地面的轰隆声。
“你到底在干什么！”
“为什么你的电话一直打不通啊！”
“小冉她生病了……”
李红泣不成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来。
“很严重……很严重……”
“医生说不行了……你快点回来啊！”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手指猛地一僵，手机直接从掌心滑落。
砸在机舱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冲进医院大厅的时候，沈辞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白衬衫紧紧贴在后背上。
他冲进病房。
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
病床上，苏冉安静地躺着。
原本张扬的红发此刻黯淡无光，软趴趴地散在枕头上。
脸色苍白，连嘴唇都没有一点血色。
氧气面罩罩在她的脸上，随着微弱的呼吸，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
沈辞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天旋地转。
记忆深处那个满身是血的画面瞬间被扯了出来。
苏冉被刺伤的那天。
无力垂落的手。
鲜红刺眼的血。
还有那个跪在地上，什么都做不了的自己。
他猛地咬破舌尖。
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强行拉回了理智。
不对。
他现在是医生。
是顶尖医院里最年轻、最有天赋的主刀医生。
他做过无数台高难度的手术。
他把无数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他可以救苏冉的。
绝对可以。
可以的。
可以的。
“准备转科室！做全面筛查！”
接下来的两天。
苏冉被推着穿梭在各个科室。
抽血，化验，CT，核磁共振。
所有的检查单流水一样送到沈辞手里。
他红着眼睛，死死盯着那些数据。
没有任何病灶。
没有任何感染。
没有任何外伤。
所有的器官，都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速度，迅速衰竭。
生命力被凭空抽走了一样。
“不可能……这不可能……”
沈辞把检查单砸在桌子上。
纸张散落一地。
他引以为傲的医学知识，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堆废纸。
他救不了她。
....
苏冉再次醒来的时候，周围很安静。
只有仪器单调的滴答声。
她转动眼珠。
看到了坐在床边的沈辞。
他眼底布满血丝，眼窝深陷，整个人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颓废。
看到苏冉睁眼，沈辞猛地直起身。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苏冉的脸颊。
手指抖得厉害。
“姐姐，醒了？”
“饿不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苏冉看着他。
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脑海里响起系统机械的声音。
【自毁值是0，宿主，你安心睡吧。】
【下一次睁眼，就是下一个世界了。】
苏冉在心里“嗯”了一声。
视线逐渐模糊。
沈辞的脸在眼前一点点碎裂。
她缓缓闭上眼睛。
心电监护仪上的波浪线猛地一跳。
紧接着。
“滴——”
刺耳的长鸣声划破了病房的死寂。
世界彻底沉入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没有时间的概念，也没有空间的感知。
突然。
胸腔里猛地灌入一大口气，肺叶剧烈扩张。
苏冉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视线从模糊逐渐聚焦。
木质的房梁，掉了一块漆的衣柜。
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有些刺眼。
这是……
苏家小院。
她的卧室。
苏冉愣住了。
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有温度，有脉搏。
“？”
还没等她弄明白状况。
脑海里突然炸开系统尖锐的警报声。
【宿主！快！你救救沈辞！】
系统的声音甚至带上了破音的电子杂音。
苏冉揉了揉太阳穴，以为自己还在做梦，或者系统出了bug。
“喊什么？”
“什么救沈辞？下一个世界的男主也叫沈辞？”
【不是下一个世界！还是这个世界！】
系统急得语无伦次。
【昨天，男主拔了你的呼吸机，带你出院回家了...】
沈辞抱着她，在这张熟悉的床上躺了整整一夜。
直至她没了呼吸。
神情平静。
走出了卧室。
打开了随身带回来的手术装备。
拿出了那把最锋利的手术刀。
在清晨。
在阳光很好的小院子里。
对着自己的手腕，直接划了下去。
一次又一次。
【自毁值：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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