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莺早已经想到，蚕心老妖作为千机面的创造者和所有者，会不会也变成其他人的脸。
原著里写过，她是一个鹤发童颜、雍容华美的妇人，总是会把自己变得平庸无奇。
乔莺进村后，就重点留意那些妇人，尤其是村长家的两个儿媳。
谁曾想，她不只是变平庸，而是直接换了性别，变成了一个瘦小佝偻的老头。
谁没事会把一个长相磕碜的老头子和一个美妇联想在一起。
不过这时候她恍然大悟，为什么同样是鱼腥臭味，村长身上的就和别人不一样。
“这些鱼人，都是你创造的吧？”乔莺问道，“为了守护千机面，还真是煞费苦心。但今日，我夫妻二人对这千机面势在必得。”
她一边笑着说，一边转动执剑那只手的手腕，笑容甜美无害，可眼底尽是威胁。
蚕心老妖是元婴期以上，她仅有金丹中期，可她并不惧她。
或许是碎碧水、断青凌的几次战斗，给了她极大的自信。
更多是因为她身边站了个全书最强反派。
有邪祟这个终极Boss坐镇，她怎会怕这些小副本里的小Boss。
蚕心老妖的目光在她手中长剑上停顿了几秒，冷笑：“区区几张千机面，犯不着我如此精心布置，还在这个恶心的村庄停留数百年。”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看向乔莺的眼，涌出一种难以言说的灼热：“我，是为了你。”
“啊？”乔莺懵了，反应都慢了半拍，“为了我，等了几百年？你在说什么呀。不是，我们认识吗？”
连上现代，她一共才活二十年，怎么就为她等几百年，不要随便扣黑锅好吧。
乔莺想了想，转而向岑韫玉，认真道：“我知道了，她应该是在和你说话吧。”
被倒扣一口锅，岑韫玉挑高了眉梢。
他还没说什么，就听蚕心老妖怒喝道：“不要装模作样了！拿着这把剑，除了是你，还能是谁？”
“什么？”乔莺低头看向惊昼。
为了不让人发现身份，她不仅给自己换了张脸，还给惊昼换了皮肤。
在别人眼里，惊昼身上独特的青金色纹路变成了红金色，剑柄上的彩线也被她换成黑色。
剑这种东西，除非形制特别特殊的，比如钱铎那把玄重是加长加宽的，其余的都大差不离。
就算有差别也不是肉眼能识别的，换个皮肤就等于改头换面。
“你是不是认错了。”乔莺诚恳道，“你说你等了我几百年，可我和我夫君都只有十八岁。至于这把剑，我跟你说实话，挺大众款的，真的，我跟别人撞好几次了，还被认成赝品。你一定认错人了。”
蚕心老妖却道：“旁人我能认错，可你，还有这把剑，我绝不会认错。就算是化成灰，我也能认出。
几百年的光阴，与你万年的寿命而言，或许只是弹指一挥间。
而于我，却是漫长又绝望的百年。
你可知，我是怎样度过的！”
老妪神情凄厉，字字如泣血，情绪无比饱满。
这时，乔莺却软软来了一声：“不知道哎。”
蚕心老妖：“……”有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她美艳的脸扭曲了一瞬：“好，你不知道。也是，你怎会知。你可是高高在上的神女，怎么会知我这种低贱小妖的痛苦！”
听到“神女”两个字，乔莺眸光动了动。
怎么又是神女，她是和神女绑死了吗，到哪里都和神女有联系。
岑韫玉桃花眸瞬间冷沉，原本看蚕心老妖的眼神是漠然的、漫不经心的，现在完全就是在看一个死物。
蚕心老妖看两人明暗不定的神情，讽笑连连：“你不是心系天下吗？你不是悲天悯人吗？
你瞧瞧现在的鱼人村，你亲手拯救的鱼人村，成了一个什么模样。
虽然都是我的手笔，但我告诉你，都是拜你所赐。
真正的罪魁祸首，是你！就是你！博爱众生的神女！”
乔莺看向她疯狂又充满恨意的紫瞳，大致听明白了。
蚕心老妖是把她认成神女了。
神女应该是做了什么，让蚕心老妖怀恨在心，就用这个神女亲手拯救的鱼人村报复，一直等神女归来。
岑韫玉垂眸看向乔莺陷入思考的脸，握着伞柄的指尖动了动。
他很不爽。
小鸟是神女不假，但不是这时候该知道的，也不是这老蚕精能埋怨的。
找死。
他眼底红光肆虐，微微抬起了执剑的手，刚要有所动作，却听身边少女冷静道：“当年的事，我知道你还在埋怨我，但我问心无愧。”
岑韫玉诧然，缓缓放下了执剑的手，握住伞柄的手收紧，指节青白。
乔莺不知自己的即兴表演给邪祟带来了多大的冲击，不急不慢道：“你把那件事怪在我身上，还用满村无辜凡人的命报复我，我无法忍受。”
“哈哈哈哈，无法忍受。”蚕心老妖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眼角笑出了泪花。
“你无法忍受他们死，却能眼睁睁看着我丈夫去死。说什么博爱众生，还不是分个高低贵贱。这些愚蠢、弱小的凡人在你心中，就是比我这等妖族的命尊贵！”
她笑声一收，紫瞳里满是怨毒：“什么他咎由自取，死不足惜。他不过是吃了几个凡人，是凡人自己弱小，活该被吃。再说，那些凡人，他们自己还不是整日吃鱼吃肉，和我丈夫又有什么分别？你身为神女，说什么众生平等，允许人吃鱼，却不许鱼吃人。那些凡人联手砍去他的头，而你，不仅不救他，还说他罪有应得。哈哈哈哈，这叫什么博爱众生！”
她越说越疯狂，越说越激动。长发在身后翻飞，像一条条狂舞的蛇。
“他们砍我丈夫的头是吧？
那我就砍他们的头，换成鱼头。
不仅如此，我还要他们自相残杀，变成鱼头人后，亲手杀他们自己的父母妻儿，生生世世都在彼此互食……哈哈哈哈……
神女殿下，如今这幅盛景，你可还满意？”
乔莺越听，之前看到的血腥画面就翻涌得越厉害。
原来，这是一段跨越物种的恋爱所酿成的悲剧。
蚕心老妖，也是因爱疯魔。
但悲剧归悲剧，可怜之人有时候也有可恨之处。
乔莺闭了闭眼，又睁开：“乍一听，你的逻辑好像没问题。人吃鱼，鱼也同样可以吃人。
人吃了鱼，所以鱼可以用吃人报复他们。
彼此都有罪，神女爱众生，应该一视同仁。可仔细一想，其中又有很大漏洞。”
她顿了顿，直视蚕心老妖的眼睛：“人吃鱼，吃的可不是鱼妖，不是有灵识的鱼。
如果吃鱼有罪，那吃鸡鸭牛羊猪，人都应该向这些牲畜赔罪才对。
不仅该向这些牲畜，这树上的果子、地上的麦子、青菜，人都要赔罪。
如此这样，凡人也无需活了，每日什么都不吃，光合作用就行。
啊，不对，按你的逻辑，且不说人能不能光合作用，就是能，也是错的，也要向太阳光赔罪。”
蚕心老妖的紫瞳里浮出茫然：“你、你究竟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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