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兰地应完声后,抬手就掐了个法诀。
手中的金色长尺翻转上升,飞到鱼人像的头顶,悬空而立。
尺身散发出金色的光芒,向下笼罩,将整座鱼人像包裹其中,形成一道金色屏障。
随即,鱼人像身上光芒大盛,从浅浅的紫色变成深紫色,像一朵缓慢绽放的妖花。
紫光越来越浓,越来越亮,从雕像内部向外扩散,与金色的屏障相撞,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涟漪荡开,空气中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古老的法器被唤醒。
只听咔嚓一声,轰隆一声,鱼人像底部的基台缓缓升高。
雕像下方露出了一个方形的凹槽,凹槽上刻着繁复的法印,纹路层层叠叠,像蛛网。
法印中心有一个特殊的标记,是一只蚕的形状,蜷曲着,首尾相接,形成一个圆环。
蚕的身上刻着细密的纹路,每一道都精致得像是用最细的针刻上去的。
白心由大为惊喜:“果然是天蚕圣族的印记,看来,这座鱼人像是蚕心老妖所设没错。我们找不到她,或许她的千机面就藏于此。”
她转头看向乔莺和岑韫玉:“木道友,东方道友,你们随我一起破开这道禁制。”
乔莺和岑韫玉还未回答,一声巨响从四面八方传来。
紫色光屏剧烈震颤,有什么东西正在外面用力敲击。忽然,裂纹从光屏的顶部蔓延到底部,密密麻麻,像蛛网一样扩散。
然后,光屏碎了。
紫光消散,他们立刻发现被包围了。
周围站着数十个手拿三叉戟的人。
不,不是人。
他们有人类的身体,四肢修长,穿着灰白色的粗布衣裳,和村里那些村民一样的装束。
可他们的头不是人头,是鱼头。
巨大的、带着鳞片的鱼头。
鱼嘴微张,露出两排细密锋利的牙齿。鱼眼圆睁,瞳孔是竖着的,灰白色,没有眼珠,只有一片混沌的、死寂的光。
鱼鳞在月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泽,从鱼头的顶部一直延伸到脖颈,没入衣领。
有的鱼头上还挂着水草,湿漉漉的,滴着水。
他们手拿三叉戟缓缓逼近,步伐整齐,动作僵硬,像是一群被操控的木偶。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鱼腥味,比之前更重,更臭。
白兰地脸色煞白,握紧量天尺的手在发抖:“这、这些是什么鬼东西?”
白心由也变了脸色,莲花灯在她掌心亮起,金黄色的光芒将周围照亮。
她咬牙道:“别慌。不过是些低等妖物,杀光便是。”
话音刚落,鱼人齐齐举起三叉戟,朝他们刺来。
戟尖带着呼啸的风声,速度极快,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银白色的弧线。
岑韫玉握住乔莺的手,将她往身后一带。
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指尖凝出一道幽蓝色的灵力,在身前画了一个半圆。
灵力化作一面半透明的屏障,将刺来的三叉戟尽数挡下。
戟尖撞上屏障,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火花四溅。
乔莺惊昼出鞘,青金色的剑光在黑暗中亮起。
她没有用全力,只是格挡,将那些从侧面刺来的三叉戟一一拨开。
她的动作很快,惊昼在她手中翻转,每一次剑刃与戟尖相撞,都溅出一串火花。
白心由的莲花灯光芒大盛,金色的光焰从灯芯中射出,将靠近的几个鱼人烧成灰烬。
灰烬飘散在空气中,像黑色的雪花。
白兰地的量天尺在鱼人群中横扫,尺身所过之处,鱼人齐腰而断,却没有血,只有黑色的液体从断口处涌出,散发着刺鼻的腐臭味。
可鱼人太多了。
倒下一批,又涌上来一批,源源不断,像潮水一样涌来。
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光,灰白色的、混沌的光,诡异至极。
乔莺一剑削掉一个鱼人的头。
鱼头在空中翻滚了几圈,落在地上,鱼嘴还在一张一合。
无头的身体晃了晃,轰然倒地,从脖腔里涌出黑色的液体。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恶心压下去,握紧惊昼,迎向下一个鱼人。
岑韫玉始终站在她身侧,没离开过。
他出手的次数不多,但每一次出手,都能将最密集的攻击化解。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闲庭信步,却让那些鱼人无法靠近乔莺半步。
白心由注意到这一点,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她看了岑韫玉一眼,又看了乔莺一眼,没有说什么。
战斗持续了将近一炷香的功夫。
最后一批鱼人在莲花灯的金色光焰中化为灰烬,黑色的灰烬落了一地,覆盖在青石板上,厚厚一层。
空气中弥漫着腐臭的气味,混着焦糊味,呛得人几乎窒息。
白兰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他的衣袍上沾满了黑色的液体,脸上也是,狼狈不堪。
白心由也好不到哪里去,发髻散乱,脸色苍白,莲花灯的光芒黯淡了许多。
乔莺收剑入鞘,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黑色液体的手。
她用灵力将那些污渍清洗干净,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岑韫玉递给她一张雪白的帕子。乔莺接过,擦了擦额头的汗。
“鱼人村。”她传音给他,“果然是鱼人村。这些村民,还真都是鱼人。”
岑韫玉弯了弯唇角,传音道:“或许,这才刚开始。”
乔莺点点头,目光落在那座鱼人像上。
雕像基台上的法印还在发光,天蚕的标记在紫光中缓缓旋转,像是在邀请他们进入。
白心由撑起身体,走到雕像前,伸手触摸那道法印。
法印微微发烫,紫色的光缠绕上她的手指,将她的指尖映成透明的紫色。
“禁制还在。”她转头看向他们,“我们需要同时输入灵力,才能打开它。”
白兰地爬起来,走到她身边。
乔莺和岑韫玉对视一眼,也走上前去。
四个人站定,将手覆在法印上。
灵力从各自的掌心涌出,金色、青色、青金色、幽蓝色,四道光芒交织在一起,注入法印。
法印缓缓旋转,天蚕的标记越来越亮,最后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基台震动,裂开一道缝隙。缝隙越来越大,从中间向两边裂开,露出底下一条向下的台阶。
台阶又窄又陡,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尽头是黑漆漆的空间,看不清有多深。
一股更浓烈的鱼腥味从缝隙中涌出,混着潮湿的、腐朽的气息,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下腐烂了千百年。
白心由深吸一口气,点燃莲花灯,率先走了下去。
白兰地紧跟其后。
乔莺和岑韫玉走在最后,观摩情况。
台阶很长,弯弯曲曲,像没有尽头。墙壁上湿漉漉的,渗着水珠,摸上去冰凉。
水滴从头顶落下,滴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出现在他们面前。
洞穴的穹顶很高,高到看不清顶部。四周的墙壁上嵌着夜明珠,散发着惨白的光,将整个洞穴照得如同白昼。
洞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水池,池水漆黑如墨,深不见底。
池边堆满了白骨。人骨,鱼骨,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人,哪些是鱼。
白骨堆得很高,像一座小山。有的骨头上还挂着干涸的血肉,散发着刺鼻的腐臭味。
乔莺看着那些白骨,眼前的画面又开始翻涌。
她别过脸,不再看。
水池的正中央,立着一根石柱。
石柱顶端放着一个木盒,木盒表面刻着和鱼人像上一样的蚕形法印,散发着淡淡的紫光。
白心由的眼睛亮了:“千机面!”
白兰地更是按捺不住,抬脚就要冲过去。
“终于找到了!”
话没说完,他的脚刚迈出一步,身体就僵在了半空中。
猩红色的血线从黑暗中伸出,细如发丝,却韧如钢丝,无声无息地缠上了他的脚踝、手腕、腰身。
血线收紧,将他整个人吊了起来,像一只被蛛网捕获的飞虫。
白心由的瞳孔骤缩,莲花灯在掌心亮起,金色的光焰喷薄而出。
可那些血线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光焰烧上去纹丝不动,反而顺着光焰的方向蔓延,眨眼间便缠上了她的手臂。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血线也已经勒进她的皮肉,将她牢牢束缚住。
姐弟俩一左一右悬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白兰地挣扎了几下,血线反而收得更紧,勒得他龇牙咧嘴。白心由没有挣扎,她的目光越过血线,落在黑暗中缓缓走出的两个人身上。
乔莺和岑韫玉从台阶上走下来。
少年走在前面,指尖垂着几根猩红色的血线,血线的另一端连在白家姐弟身上。
乔莺落后半步,掩唇娇笑。
笑声又轻又脆,如银铃撞击,在地下洞穴中回荡,配上满地的白骨和漆黑的池水,说不出的诡异。
“真是要感谢你们,帮我们找到千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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