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乔莺随地大小演,其实她有很严重的表演恐惧症,又叫“表演焦虑”,或者“舞台恐怖”。
表演者在公众面前对表演过度恐惧,不能将表演进行下去。
其症状表现为交感神经的强烈激活,产生心跳加速、呼吸急促、发抖、恶心、口干、视线模糊、出汗、手脚发木等反应。
在几个人面前,尤其熟识的人面前,没什么影响,她发挥也没有问题。
可一旦到了公众面前,站在舞台上,她就完全控制不了自己。
如果只是单纯站在舞台,或者是比试之类,也没有问题,只是不能表演,尤其是唱歌跳舞。
这个症状源于她七岁到十五岁那段青少年时期的经历。
当时她为了“活下去”,将自己从不合群的小孩,变成乖巧甜美爱笑、极为受欢迎的小孩。
福利院基本上都是由社会资助,一个漂亮开朗有才华的女孩,完全就是福利院和社会公益的活招牌,对两者形象都是极大的助益。
资助的企业为了名声和慈善公益的正面形象,在培养乔莺唱歌跳舞上投注了不少资金。
因而她虽然是一个孤儿,从小接受的教育居然不逊于一些高等家庭。
但这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从乔莺承受恩惠开始,她就要报恩。
她要在各个地方进行表演,各种慈善晚会,各种资助方需要彰显正面形象的场合,唱歌、跳舞、展现漂亮的笑容。
她没有资格拒绝,她承受了天大的恩惠,是幸运儿,怎么有资格拒绝。
她该感恩戴德才是。
其实乔莺一开始也挺享受的。
享受在舞台上光芒万丈,享受名人身份,被同龄孩子众星捧月。
可渐渐地,在一次又一次学校上课被随时带走,被强硬套上根本不喜欢的华美服装和妆容,在难过时还得站在台上强颜欢笑诉说对他们的感恩之后,她开始变了。
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发觉自己就是一个提线木偶,就是一个只有观赏价值的漂亮娃娃。
她甚至比真正的表演者更像是一个商品,一个待价而沽的商品。
在某一次演出时,她失误了。
底下响起了刺耳的嘲笑,那些目光如刀一样狠狠刺向她,将她光鲜亮丽的伪装刺得四分五裂。
“果然,还是福利院出身的小孩,上不得台面。”
“不知感恩,被资助她应该更加努力才是,真是浪费了。”
“知不知道她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别人恩赐的,真是白眼狼……”
这些刻薄尖锐的话,如泥石流轰然而下。
聚光灯打在她身上,乔莺不再觉得荣幸,只剩下一种耻辱的赤裸感。
明明华服加身,她却觉得自己不着片缕。
血液凝固,冰冻四肢百骸,耳中嗡鸣不止,躯体控制不住颤抖。
她抱头蹲在地上尖叫,像个疯子一样,企图用自己的声音遮盖住其他人的嘲笑,可他们的声音还是那么大,那么清晰。
只有十几岁的乔莺当时就崩溃了。
从此以后,她只要一站上舞台、面对很多人表演,就浑身发抖,完全控制不住。
她对人多倒是不恐惧,否则她也不能和祁压对决,恐惧的就是在公众面前表演。
乔莺不是会提前焦虑的性格,在选拔出领舞之前,她并不会去预想什么。
然而现在一天天临近,她不去想也不现实。
训练结束,等树林里只剩下一个人的时候,乔莺才允许自己的身体颤抖。
她坐在大石头上,低头看着自己颤个不停的双手,缓缓吐出一口气:“还是这样吗?
过去也有七八年了,怎么还是这么不争气呢。
之前是凡人,控制不了就罢了。
怎么现在穿书了,修仙了,还会这样呢。”
她慢慢握紧拳,做了几次深呼吸。
身体让她逃避,理智却清楚她不能逃避。
无论是邪祟的命令不能违逆以外,她自己其实也想去克服。
乔莺的眸光倏然变得坚定又凌厉。
她抓起惊昼,飞身跳下大石头,舞了一套剑招。
不是剑舞,是剑招。不是献给神明的祭祀,是她自己。
每一剑都带着她这些年的压抑,每一次挥砍都是对过去的反抗。
青金色的剑光不再柔和,而是凌厉如刀,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嗡鸣。
金黄色的落叶被剑气卷起,在空中旋转、翻飞,像一场没有雪的暴风雪。
剑尖划过树干,树皮应声开裂,木屑四溅。
一棵树被她削去半边树冠,枝叶哗啦啦落了一地。
另一棵树被她拦腰斩断,树干轰然倒地,震起漫天尘土。
她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狠。
不是杀人,却带着浓重杀意。
杀谁?
杀那些嘲笑她的人,杀那些把她当商品的人,杀那个不敢反抗的自己。
惊昼在她手中嗡鸣不止,青金色的光晕越来越亮。
她的身形在林间穿梭,快得像一道残影。落叶被剑气切成碎片,纷纷扬扬飘落,像一场金色的雨。
她收剑入鞘。
周围的树被她糟蹋得不成样子,断枝残叶满地都是。
她喘着气,额角沁出细汗,蜜糖色的瞳孔里映着满地的狼藉。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力量,无穷无尽的力量,等待她去探寻。
这力量不是来自灵力,不是来自惊昼,而是来自她自己。
似乎是来自那个,被压了太久、终于想要挣脱的灵魂。
乔莺在原地站了许久,本来准备就走,一道灵光从天边飞来,落在她面前。
碧蓝色的灵力,如水波流转。
意想不到,竟然是祁压的传信。
她皱了皱眉,伸手接住,灵力在她掌心化开,化作一行字。
今夜子时,邀乔师妹于碧水峰镜湖一叙。有要事相谈,请乔师妹务必单独赴约。
乔莺盯着那行字,眉头越皱越紧。
不是,男主不约女主,来约她这个女配做什么?
还是深更半夜湖边,这么暧昧的时间和地点。
男主对女主情根深种,不可能突然移情她这个108线女炮灰,其中必定有鬼。
难道是知道她就是当初袭击他的歹人了?
乔莺指尖不急不慢地敲着剑柄。
无论怎样,要她“单独赴约”,必定图谋不轨。
这么一封“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邀约,也不知男主是真蠢,还是反其道而行之。
乔莺果断一手捏碎这道传信,冷笑道:“去个毛啊去。让我自投罗网,真当我是傻子啊。”
她拍了拍手,御剑而起,朝天琼峰飞去。
乔莺本打算把这件事当笑话讲给岑韫玉听,让他看看这位蛟龙族皇子有多可笑。
可她找遍了天琼峰,都没找到岑韫玉。
他们的房间也没有,演武场没有,饭堂没有。
她找到钱铎,钱铎一脸茫然:“我从下午就没见过他,我还以为他去夕照峰找你了。”
没有,乔莺就是刚从夕照峰回来,她确定岑韫玉没有去找她。
乔莺又问了几个相熟的人,他们都说不知道岑韫玉去了哪里。
她站在院子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忽然有些心慌。
岑韫玉不会无缘无故失踪。
自从到青凌宗,他去哪里都会告诉她,就算不说,也会留个口信。
可这一次,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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