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特么是人类的手指头能干出来的事儿？老子在西部牛仔电影里看那些顶级快枪手拔枪，速度都没你刚才那两下子利索！”
闻言，路明非像是刚刚从一场宏大而孤独的梦境中挣脱出来。
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抬起双手，有些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刚才那种在刀尖上起舞、将整个世界的节奏死死攥在掌心里的感觉，让他心底深处某根紧绷的弦轻轻颤动了一下。
在仕兰中学的三年里，他是那个连跟陈雯雯大声说句话都会脸红结巴的废物，是在赵孟华的宝马车旁只能低头踢石子的跟班。所有人都在昂首挺胸地奔向属于精英的未来，只有他在角落里数着树叶慢慢腐烂。
可在这一方虚拟的窄小屏幕前，当指尖触碰到按键的那一刻，他却仿佛能主宰一切。
无论这世界多么庞大，多么冷漠，多么的不可理喻，只要节奏还在他的掌握中，他就绝不会输掉哪怕一个节拍。
“害，老唐你又捧我。”
路明非迅速收敛起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落寞，嬉皮笑脸地抓起桌上的可乐罐摇了摇，发现已经空了，随手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我也没别的长处，唯手熟尔。你让我去当什么超级士兵，我能当场给你表演一个口吐白沫。但要是比按键……别说九星炫舞了，当年在滨海市少年宫门口的街机厅里，我用拳皇里的八神庵，能一个挑翻整条街的初中生。”
老唐有些同情又有些无奈地看着他，伸手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得了吧，沈疏跟我说过，你小子骨子里是个天才，就是太把自己看扁了。”
”等以后你去了那个什么卡塞尔学院，听说那帮欧洲精英一个个鼻孔朝天，到时候你干脆在宿舍楼下摆个擂台，谁不服就拉过来跟你切一把炫舞或者星际，保准把那帮贵族少爷虐得哭爹喊娘。”
路明非被逗乐了，脑补了一下各种洋人对着电脑疯狂按空格，控制人物在舞池里摇摆的画面，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就在两人插科打诨、电竞室内的气氛重新变得松弛惬意的时候。
“叮咚、叮咚。”
楼下传来了门铃被人按动的声响。
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夜深人静的时分，却显得格外清晰。
路明非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看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半夜十一点？这鬼地方也会有居委会查水表？”
老唐也摘下了耳机，眉头微微皱起，侧着耳朵听了两秒。
门铃声依然在不疾不徐地继续着，每一次响起的间隔都精准得像是由机器设定好的一样，在空旷的夜色中激荡出层层令人不安的回响。
“难道是沈疏那小子回来了？”老唐摸了摸肚皮，有些狐疑地嘟囔了一句，“不对啊，进门都是直接指纹锁开门，犯得着大半夜在大门口装绅士敲门？”
路明非眨了眨眼睛，咽了口唾沫，忽然压低声音道：“老唐，你说……会不会是沈疏那家伙在宴会上嫌弃东西难吃，半路良心发现，给我们叫了唐人街的外卖？”
“哎！你还真别说，真有这个可能！”老唐的眼睛顿时又亮了起来，脑子里瞬间被油滋滋的烤羊肉串和脆皮烤鸭给填满了，连连点头，“那小子对吃的向来不含糊。而且他有的是美金，半夜叫个豪华外送专车跨桥送过来都不稀奇！”
“叮咚。”
外面的门铃声还在继续。
“行了，你在这儿继续玩着，我下楼去拿外卖。”老唐从电竞椅上一跃而起，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浑身的骨节发出噼啪的脆响。
“老唐，如果是烤羊肉串，记得多给我留点啊！”路明非在后面大声叮嘱。
“知道了知道了，瞧你那点出息！”
老唐摆了摆手，踩着柔软的拖鞋，优哉游哉地拉开电竞室的厚重隔音门，迈着八字步走下了旋转楼梯。
别墅一楼没有开大灯，只有庭院外昏黄的路灯透过落地窗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拉出长长的阴影。
空气有些凉，大西洋沿岸特有的夜风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老唐打了个哈欠，随手披上一件挂在玄关衣架上的灰色连帽开衫，伸手拧开了别墅厚重防盗门的手柄，走进了安静的私家庭院。
庭院里种植着修剪整齐的冷杉与冬青灌木，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
老唐踩着鹅卵石小径，慢悠悠地走向那扇雕花的黑色铸铁大门。
“来了来了，别按了，催命呢这是……”
老唐嘴里一边嘟囔着地道的布鲁克林俚语，一边伸手握住了铸铁大门的青铜锁扣。
“咔哒。”
机械锁芯在机油的润滑下平滑地弹开。
老唐单手拉开了沉重的铁门，脸上已经提前堆起了一副准备接过外卖袋子的灿烂笑容：
“嘿，伙计，这么晚送过来辛苦了，小费的话就……”
老唐嘴角的笑容在这一刹那彻底冻结在了脸上。
门外没有拎着保温箱的外卖小哥。
站在门外的，是一道被宽大黑色斗篷严密包裹住的高挑身影。
斗篷的质地粗粝而厚重，兜帽深深地压低，遮蔽了大半张面庞，只有几缕冰冷乌黑的碎发自帽檐边缘垂落下来，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门外的女人缓缓地抬起了头。
宽大的兜帽之下，夜风掀起了一角阴影。
露出来的，是一双在深沉夜色中静静燃烧、妖异到了极致的……鎏金色重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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