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黑虎端着碗，走到院子角落蹲下。他看着碗里那几片少得可怜的野菜叶子，忍不住叹了口气。这跟昨晚的腊肉酸菜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吃不惯？”一个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赵黑虎抬起头，陈宇正站在他面前。
“长官。”赵黑虎赶紧放下碗，站了起来，“没有。能有口热乎的，已经知足了。”
“昨晚的肉，是让你们知道跟着我有的吃。今天的糊糊，是让你们知道规矩。”陈宇看着他，“你是他们的头。你如果带头乱规矩，我第一个拿你开刀。”
“不敢。”赵黑虎低下头，独眼里闪过一丝敬畏，“长官，我赵黑虎是个粗人，但懂得知恩图报。您给我们饭吃，没把我们当畜生看，我们这条命就是您的。”
陈宇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向那个叫石头的哑巴。
石头蹲在石碾子旁边，吃得极快，三两口就把一碗滚烫的糊糊喝了个底朝天，连碗边舔得干干净净。
陈宇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石头抬起头，眼神警惕地看着陈宇。
“吃饱了吗？”陈宇问。
石头点了点头。
陈宇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石头。
石头愣了一下，没接。
“你的东西。”陈宇说，“昨晚缴了你的炸药，现在还给你。我看过你的雷管，做得很精细。但那种长引线，在实战里没用。敌人不会看着你慢悠悠地点火然后跑开。”
石头放下碗，把布包接过来。他解开布包，看到自己那些宝贝炸药和引线完好无损，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你会做短引信的定向爆破吗？”陈宇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倒三角形状，“把炸药的威力集中在一个方向，用来炸城门或者碉堡。”
石头盯着地上的图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然后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在陈宇的图旁边画了几个奇怪的符号。
他画的是矿山开采时用来控制爆破方向的排列方法。
陈宇眼睛一亮。这小子不仅懂，而且懂得很专业。他缺的只是军用爆破的实战经验。
“下午，你不用参加体能训练。跟我去后山。我教你怎么把这些炸药做成贴片炸弹。”陈宇拍了拍石头的肩膀，站起身。
石头看着陈宇的背影，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咕噜”声，攥紧了手里的布包。
午后。
太阳毒辣地烤着大地。
场院中央，七个新兵一字排开。每人手里端着一支卸了子弹的老汉阳造。枪机已经生锈，枪托上的木头也有些开裂。但对于这些连真枪都没摸过几次的土匪来说，这已经是难得的宝贝了。
石柱子站在他们面前，怀里抱着那挺轻机枪。
“端平！”石柱子大喝一声。
七支枪齐刷刷地端了起来，枪托抵在肩窝里。
“枪是战士的命。上了战场，你就算老婆跑了，枪也不能丢！”猴子在队伍后面来回溜达，手里拿着一根小树枝，“枪管不准晃！谁晃一下，晚上少吃半个杂面饼子！”
胖子的双臂在剧烈地颤抖。老汉阳造死沉死沉的，端了不到十分钟，他的肩膀就像被锯子拉过一样酸痛。
枪口不由自主地往下耷拉了一寸。
“啪！”
猴子的树枝抽在胖子的手腕上。
“端平！眼睛看准星！缺口、准星、目标，三点一线。你这瞄的哪门子？准备打地老鼠呢？”猴子骂道。
胖子咬着牙，把枪口重新抬起来。汗水顺着他胖乎乎的脸颊流进脖子里，痒得难受，但他死活不敢动一下。
陈宇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几块半个拳头大小的石头。
他走到赵黑虎面前，把一块石头轻轻放在汉阳造的枪管前端。
“稳住。石头掉下来，重练一个小时。”陈宇的声音很平静。
赵黑虎闷哼了一声，胳膊上的青筋瞬间暴起。枪管前端突然增加的重量，让原本就酸痛的肌肉承受了翻倍的压力。
陈宇依次在每个人的枪管上放了一块石头。
当走到孙泥鳅面前时，孙泥鳅的手抖得像个帕金森患者，石头刚放上去，就“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报告……长官……我真端不住了……”孙泥鳅带着哭腔说。
“捡起来。放上去。”陈宇没看他。
孙泥鳅不敢违抗，弯腰捡起石头，重新放在枪管上。不到两秒，又掉了下来。
陈宇看着他：“你以前挖煤的时候，一镐头下去多少斤力气？”
“那……那能一样吗……那是死力气，这是悬着胳膊……”孙泥鳅狡辩道。
“你的胳膊如果连这几斤铁都端不稳，上了战场，你连扣扳机的机会都没有。”陈宇盯着他，“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还是端不住，就滚出虎啸。我这里不养废物。”
滚出去？
孙泥鳅看了一眼场院外面荒凉的盐碱地。现在滚出去，要么饿死，要么被伪军当土匪打死。
他深吸了一口气，死死地咬住下嘴唇，双手像铁钳一样握住枪托。
陈宇把石头放上去。
这一次，虽然枪管依然在微弱地颤抖，但石头没有掉下来。
“很好。保持住。”陈宇转身。
方大个子在一旁看着，小声对老郭说：“队长这练兵的法子够狠的。这几块料，能熬出来吗？”
老郭一边磨着柴刀，一边说：“乱世用重典。他们以前散漫惯了，不把他们的骨头打碎了重捏，上了战场就是给别人送人头。”
端枪训练整整持续了两个小时。
当陈宇下令放下的那一刻，七个人同时瘫倒在地上，连把枪放到一边的力气都没有了。胖子直接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双臂连弯都弯不起来。
“休息一炷香。接下来，白刃战。”陈宇看了一下怀表。
“长官……”赵黑虎挣扎着坐起来，揉着快要断掉的胳膊，“枪我们还能练练，这白刃战……我们这几把刷子，不配啊。有枪不用，练什么拼刺刀？”
陈宇转过身，目光冷厉地看着他。
“你以为子弹是天上掉下来的？”陈宇指着他手里的汉阳造，“你问问他们，每人身上几发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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