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霄城外,玉色天穹之下,陆言立于寒渊背上,回望了一眼那座沐浴在灵光中的巨城。
身后,灵霄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像是为他送行。
他沉默片刻,没有再多留,拍了拍寒渊的脖颈,蛟首一振,腾空而起,没入云端。
七界联军,已得两界。暗界、灵界,都已点上了灯。
他低头,望着掌心那两枚令牌
暗界的漆黑界令,灵界的温润玉牌
心中默数着剩下的路。
还有四界,他得一道门一道门地走。
寒渊带着他穿过层层云海,朝着灵界的界门之处冲去。
根据万灵山主的指引,陆言知道。从那里,可以前往下一界。
那一界,名叫荒。
荒界。
...
来到灵界极西之地,一座荒原尽头的黑石界门前。
石门古朴,门楣上"荒界"二字,被风沙侵蚀得斑驳,却仍透着一股原始的、蛮荒的气息。
门前,一个身影,早已等在那里。
那是一个老者,一身素白麻衣,须发皆白,拄着一根枯木杖,佝偻着背,像是荒原上一株快要风化的老树。
他盘膝坐在石门前,闭目养神,周身气息淡得几不可察,像是一个普通的、快要老死的凡人。
可寒渊落在他身前三丈,却猛地顿住,蛟首低垂,发出一声不安的低鸣。
陆言眸光微凝。
他看得出,这老者不是普通人。
那枯木杖上,缠绕着一种极其古老、极其深沉的气息,与灵界温润的法则不同,与万灵山磅礴的真灵也不同
那是一种更纯粹、更本源的东西,像是天地初开时,第一缕风、第一滴水、第一粒尘土。
"守坛人?"陆言拱手。
老者缓缓睁眼,浑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良久,才开口,声音沙哑,像风吹过荒原:
"不是守坛人。"
"是守门人。"
他抬手指了指身后的石门:
"灵界通往荒界的界门,由我万灵山的老人,守了三万年。"
陆言一怔。
万灵山?
"万灵山主叫你来的?"
"不是。"老者摇头,"是老夫自己,想见你一面。"
他拄着枯木杖,缓缓站起身,身形佝偻,却在这一起身间,周身气息骤变
那层近乎凡人的气息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浩瀚如海、深沉如渊的古老力量,压得寒渊不由自主地后退三步,蛟首低伏,发出一声闷哼。
陆言眸光微凝。
这老者的修为,竟不在四方镇界巨擘之下。
"老夫,万灵山一脉,名号早已不用了。"老者拄杖而立,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光,
"你可以叫我,'荒叟'。"
"荒叟?"陆言皱眉。
"我年轻时,走过荒界。"老者缓缓道,
"在荒界最深处的祖地,住过十年。"
"那十年,我见过荒界最原始的部落,见过最野蛮的厮杀,也见过……荒界最古老的一位存在。"
他抬眼,望着陆言,目光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怀念的东西。
"荒界之主,自万古以来,便坐在祖地最深处的'荒原'之上,不曾移动过一步。"
"他活了太久,久到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可他还记得一件事。"
"他记得,七界共生。"
陆言眸光一动。
"他知道噬界妖之劫?"
"知道。"荒叟点头,"可他不会信你。"
"为什么?"
"因为你不懂荒界"荒叟缓缓道,
"荒界不是暗界,不是灵界,也不是玄墟。荒界的道,是纯粹的力。他们不信灯,不信理,只信谁拳头更硬。"
陆言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所以前辈守在这里,是想考我一考?"
"不。"荒叟摇头,"我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荒界,不是你能靠一盏灯、一口刀,就能说服的。"
"那儿的规矩,比万灵山还要简单,比暗界还要残酷。"
他拄着枯木杖,缓缓走到石门前,抬手,按在门扉上。
"你若想见荒界之主,想让他点头。"
"你得先活过荒界的第一关。"
石门开启,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荒界没有城,没有国,没有规矩。"荒叟缓缓道,
"只有无边无际的莽荒丛林,和无数以力为尊的部落。"
"你若想穿过那片丛林,走到祖地。"
"你得让每一个部落的强者,都承认你。"
他转头,望着陆言,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而他们的'承认',只有一种方式——"
"打。"
"打赢了,他们认你;打输了,你死。"
"没有第二条路。"
......
石门大开。
荒界的气息,如潮水般涌出,夹带着血腥与兽吼,几乎要将人吞没。
陆言立于石门前,望着那片混沌的灰雾,望着雾中隐约可见的莽荒丛林,良久,缓缓开口:
"多谢前辈。"
"不必谢我。"荒叟拄杖后退一步,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期待的光,
"老夫只盼你,能活着走出那片丛林。"
"若你真能走到祖地,见到那位荒界之主。"
"替老夫,问一声好。"
"告诉他,万灵山的荒叟,还记得他那碗荒原酒。"
陆言点头,没有再多言。
他抬手,拍了拍寒渊的脖颈,蛟首一振,腾空而起,没入那片混沌的灰雾之中。
身后,荒叟拄杖而立,望着那道消失在荒界中的身影,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执灯之人……"他低声自语,
"希望这一次,七界……还能再撑一次。"
荒界。
陆言落地,寒渊化作一条小蛇,盘在他腕间。
他站在一片无边的荒原上,脚下是龟裂的干土,头顶是混沌的灰雾,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
陆言踏入荒界的第一步,脚下龟裂的干土便传来一阵微颤,像是大地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移动。
他抬眼望去,灰雾笼罩的荒原上,远处隐约可见一片低矮的土墙,墙头插着兽骨,挂着风干的皮肉,像是一个部落的聚居地。
他朝那个方向走去。
没走多远,土墙后便传来一声低沉的牛吼,紧接着,数道身影自墙头跃出,落在陆言面前。
为首一人,是个身高近丈的壮汉,赤着上身,肌肉虬结,肩头扛着一根粗大的兽骨棒,骨棒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他望着陆言,上下打量了一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外来的?”
“是。”陆言道,“路过此地,想借个道。”
“借道?”壮汉嗤笑一声,扛着骨棒绕着他走了一圈,“在我蛮牛部落没有借道这一说。要么打,要么死。”
他身后那几个部落汉子也齐齐上前一步,兽骨棒在手中掂了掂,目光不善。
陆言望着他们,没有动,只是问:“怎么打?”
“简单。”壮汉咧嘴,“你打赢我,我让你过去。你打输了,留下命。”
陆言点了点头:“好。”
他抬手,并指成刀,一缕灰芒在指尖凝聚。
那壮汉见他摆出架势,也不废话,兽骨棒抡起,带着一股腥风,当头砸下。
陆言没有躲,只是并指轻轻一挥。
灰芒掠过,那根兽骨棒无声断作两截,断面光滑如镜。
壮汉握着半截骨棒,僵在原地,望着那断面,瞳孔骤缩,半晌说不出话来。
陆言收回手,声音很平:“现在,可以借道了吗?”
壮汉沉默片刻,忽然咧嘴一笑,将半截骨棒往地上一扔,朝陆言竖起一根大拇指:
“好本事。蛮牛部落,认你。”
他侧身,让开道路,朝身后吼了一声:
“都让开!让这位外来的朋友过去!”
那些部落汉子纷纷让开,望着陆言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敬畏。
陆言朝壮汉点了点头,没有多留,抬步穿过土墙,朝荒原深处走去。
身后,那壮汉望着他的背影,挠了挠头,低声嘟囔了一句:
“这外来的,好大的力气。那一刀……怕是比咱们部落的图腾还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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