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雪豹瞪大了眼，喉头滚动："七……七个打一个？！"
"不。"雪氏族长声音发干，
"是七灵之力，化作了'一个'……这已经不是七个人，是一尊，伪境的天神！"
四方镇界巨擘亦同时起身。
东极青澜握着玉净瓶，却没有阻止。
她也想知道，这个藏了一路刀的玄墟来客，真正的锋刃，究竟在何处。
....
万丈青龙，第一个缠到。
"逆命斩。"
陆言轻声开口，没有半分花哨，一刀，自下而上，撩起。
灰芒过处，那条可绞碎山岳的青龙，被从中一刀两断！
龙身炸裂成漫天灵光，可下一瞬，火凰烈焰已至、麒麟金矛贯胸、白虎巨钳噬顶.
他不退反进。
刀走浑圆，灰芒不再锋锐，反而沉凝如大地，在他身周一转。
"万墟安。"
轰！
烈焰、金矛、巨钳，三重杀招同时砸在那一面刀光凝成的无形之墙上，爆发出震彻云霄的巨响。
高台之下的白玉地砖，层层龟裂，尘浪冲天。
可那道灰影，立在刀光之后，双脚，纹丝未动。
一斩破，一守安。
阵中七老，目光齐齐一凛。
"攻守，都到了这等地步……"阵眼之中，万灵山主瞳孔微缩，旋即厉喝，
"六灵轮转，别给他喘息，压！"
玄龟镇底，水幕加厚；灵鹤袭扰，白羽蔽空；
断龙重续，六相之力一浪高过一浪，如永不停歇的怒涛，要将那块推不倒的礁石，活活磨碎。
陆言一刀一刀地守，一步一步，竟被那朝元大阵，逼得缓缓下沉。
满城哗然。
"他……他要输了吗？"雪灵小脸发白。
雪氏族长却死死盯着阵中，忽然一震："不……你们看他的刀！"
刀光，在变。
任那六灵狂攻，陆言的刀，却越来越慢，越来越静。
逆命的锋、安墟的沉，两种截然相反的刀意，在那千万钧重压之下，竟开始彼此交融，汇入一道更浩瀚、更包容的洪流。
像大海。
吞得下江河，也容得下怒涛。
"六灵相生，生生不息……"陆言在阵心，缓缓抬眼，眸底一片沉静，
"好阵。"
"可你们错了一桩事。"
"真要困住一片海。"
"靠浪，是没用的。"
他双手握刀，周身半步五劫的气机，再不遮掩，轰然冲天！
那口刀高高举起，刃口之上，前两种刀意尽数归一，化作一道包容了攻守、吞吐了六灵、仿佛能将这整座朝元大阵都纳入其中的漆黑刀痕。
"归墟一刀。"
一刀，斩落。
那万丈刀痕过处，龙吟、凤鸣、麟火、龟幕、鹤羽、虎钳，六相之力，竟如江河入海，被那一刀豁开的墟，尽数吞没、消解，连一丝涟漪都没翻起来。
万灵朝元阵，生生被这一刀，斩出了一个巨大的、无法愈合的缺口！
六灵大能同时闷哼，周身真灵虚影剧烈涣散，不由自主，倒退半步。
阵眼，空了。
万灵山主终于变色。
他再不藏拙，周身那万道朝拜的灵兽虚影轰然合一，化作一尊顶天立地的、万灵之主的法相，
一只大手裹挟着六灵残余之力，朝陆言，倾尽全力，当头拍落！
这是七老合力的最后一击，也是此阵最强的一击。
避不开。
陆言也没打算避。
他望着那拍落的巨手，望着巨手之后，那七张或惊或怒、却无一退缩的苍老面孔，忽然收了刀中所有的锋芒。
第四刀。
他并指，刀身横陈，一缕温润的、与万灯之灵别无二致的光，自刃上亮起。
"薪传。"
一刀，轻轻送出。
那一刀没有迎向巨手，而是自那巨手最刚猛的力道缝隙里，温柔地，穿了过去
如一点灯火，穿过暴风。
噗。
刀光，停在了万灵山主的咽喉之前，寸许。
而那只倾尽全力的万灵巨手，离陆言的天灵，也只剩寸许。
两人，僵在当场。
时间，仿佛凝固。
阵中，七老的真灵法相，一寸寸散去。
万灵山主低头，看着咽喉前那一缕温润的、只要再进一分便能取他性命的刀光，
又看了看自己那只明明能先一步拍碎对方、却在最后一瞬被一缕什么轻轻卸开的手。
他忽然懂了。
方才那一式薪传，若带上杀意，他此刻，已是一具尸体。
对方不仅破了阵，还在最后一瞬，收了力，留了他一命
也留了，万灵山七老的体面。
"你本可以……"鹤发老者喉头滚动，声音干涩。
"前辈要的是胜负，不是生死。"
陆言收刀，后退一步，长刀归背，那身冲天的锋锐，重新敛入灰袍之下，温润如初。
"这一场，"他平静开口，"晚辈，侥幸。"
风过神山，霞光缓缓收敛。
万灵山主怔怔望着他，良久，忽然仰天长笑。
那笑声越来越大，震得云海翻腾，笑到最后，眼眶竟有些发红。
"好一个要的是胜负，不是生死！"
"七灵朝元，万古不败，今日，败了。"他笑声一收，大步踏前，对着高台那道灰影，撩开山川万灵袍，郑重地，单膝点空，抱拳一礼，
"老夫，输得心服口服！"
其身后，龙、凤、麟、龟、鹤、虎，六道真灵大能，齐齐拱手躬身，声震云霄：
"我等，输得心服口服！"
万道霞光之中，整座万灵山的瑞兽虚影，齐齐俯首，朝着高台上那盏灯、那口刀、那个人，行了，万山朝拜之礼。
天穹之上，四方镇界巨擘望着这一幕，久久无言。
东极青澜缓缓阖目，又睁开，海波般沉静的声音里，再无半分试探，只剩一片尘埃落定的郑重。
她手持玉净瓶，与南林青木叟、西岭重甲巨擘、北天白衣女子，连同万灵山七老，十道灵界至强的身影，朝着陆言，同时颔首。
"灯，能安四方之道。"
"刀，能破万山之力。"青澜一字一句，响彻灵霄，
"怀慈悲而不废武威，执干戈而不起杀心。"
"七界联军的执灯之人，灵界，认了。"
"三日内，"她声音沉静，却重如九鼎，
"灵界四方、万灵山，各点精锐，随时备战。"
"这一盏灯照向何处。"鹤发山主霍然起身，声如洪钟，接下了那后半句：
"我灵界的刀，便砍向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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