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妖界的封印,松了。噬界妖,正在苏醒。"
这句话落下,没有激起三日来那般的怒吼与哗然。
相反,万骨城里,那些见惯了血腥、连天都不怕的暗界强者,一个个,神色古怪起来。
不是全然的不信。
是茫然。
"天妖界……"人群深处,有老者喃喃,浑浊的眼底,浮起一丝极其遥远、仿佛自血脉深处被唤醒的东西,
"那不是……哄孩子的传说吗?"
"老辈人说,暗界再往尽头走,有片'无','无'后面,压着吃世界的东西……"另一个声音压得极低,
"我一直当是……吓唬人的。"
"胡说!"有人猛地呵斥,声音却发虚,
"七界?噬界妖?万古前谁见过!他玄墟的人,打不过了,编个由头,想让我暗界罢手。"
....
这时,那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你可知,这话若是假的,我们暗界与你们玄虚将不死不休。”
“我知道。”陆言平静道,“所以我先设了三日擂,让诸位看清,我有没有资格说这句话。”
万骨城深处,那苍老的声音没有再答话。
片刻后,一道身影自黑暗中缓缓走出,出现在广场边缘。
那是一个佝偻的老者,拄着一根骨杖,面容枯槁,像是随时会被风吹倒。
可他出现的那一刻,广场上所有暗界修士,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低下头,不敢直视。
万骨城城主,骨千秋。
暗界明面上最古老的强者,活了不知多少万年,一身修为早已深不可测。
他望着陆言,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光,缓缓开口:“你跟我来。”
陆言没有犹豫,抬步跟上。
骨千秋拄着骨杖,转身朝万骨城深处走去。两人穿过层层街巷,走过一扇又一扇石门,最终停在一间不起眼的石室前。
骨千秋推开门,走了进去。
石室内陈设极简,只有一张石榻,一方石案,案上放着一盏油灯,灯焰如豆,在无风的室内纹丝不动。
骨千秋在石榻上坐下,示意陆言落座,才缓缓开口:
“天妖界的封印,是我暗界至尊以自身道基为锁,镇守了三万年。你方才说封印松了,他死了?”
“死了。”陆言道,“我杀的。”
骨千秋枯槁的面容没有半分波动,像是早已猜到。
他沉默片刻,又问:“你杀了他,又接了他的道,以自身道基为引,重新稳住了封印?”
陆言点头:“是。”
骨千秋望着他,浑浊的眼底第一次掠过一丝异样的光:
“你一个玄墟修士,杀了我暗界的至尊,又替他镇守封印,然后孤身一人来暗界设擂,败尽强者,却一个不杀。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让暗界与玄墟,坐下来谈一谈。”陆言道,
“噬界妖正在苏醒,封印撑不过三年。三年之后,噬界妖破界而出,第一个要吞的,是暗界;第二个,是玄墟。到那时,两界之间那点血仇,在噬界妖面前,什么都不是。”
骨千秋沉默了很久。他望着案上那盏油灯,灯焰在无风的室内轻轻晃动,像是他此刻的心绪。
良久,他缓缓开口:“你说得对,噬界妖若破界,暗界首当其冲。
可你有没有想过,暗界与玄墟打了万年,血仇如海,你一句‘坐下来谈’,就能让那些死在战场上的亡魂安息吗?”
“不能。”陆言道,
“但若不谈,三年后,会有更多的亡魂,连安息的机会都没有。”
石室内陷入长久的寂静。
骨千秋望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转动。
良久,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声沙哑,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你这个人,倒是有趣。杀了我暗界的至尊,又跑来暗界谈和,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我杀他,是因为他挑起两界之战,折损无数生灵。”陆言道,
“我替他镇守封印,是因为他守了三万年,功不可没。我来暗界谈和,是因为噬界妖当前,两界再打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一码归一码,该杀的杀,该守的守,该谈的谈。”他望着骨千秋,“这并不冲突。”
骨千秋定定地望着他,良久,缓缓点头:
“好。你说服我了。可暗界不是我一个人的暗界,你设擂三日,败尽明面上的强者,可暗界深处,还有几尊沉睡多年的老怪物,他们若不出山,我说了也不算。”
“那便让他们出山。”陆言道,“我在这里等着。”
骨千秋望着他,忽然又笑了一下:“你倒是一点不怕。”
“怕。”陆言道,“但怕也没用。”
骨千秋没有再多说。他站起身,拄着骨杖走到石室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
“三日后,暗界诸峰会于万骨城。到时候,是谈是和,是生是死,便见分晓了。”
他推门离去,石室中只剩下陆言一人。
他坐在石榻上,望着案上那盏油灯,灯焰如豆,在无风的室内静静燃烧。
他忽然想起北沙城里那个瘦削的少年,想起他跪在地上说“徒儿一定好好练刀,早些走出北沙”。
他轻声自语:“三年……够那小子走出北沙了。”
.....
三日后,万骨城深处那座古老的议事大殿,石门次第洞开。
暗界各方势力的执掌者,一个接一个踏入殿中。
北境血煞宗的新任宗主,东荒幽冥谷的太上长老,南炎噬魂殿的殿主,西山枯骨教的教主,还有一些连骨千秋都要以礼相待的古老存在
他们自沉睡中醒来,自深渊中爬出,自万古的枯寂中重新睁开眼,此刻尽数汇聚于此。
大殿中央,一方巨大的石桌,桌面上刻着暗界的山河舆图。
骨千秋坐在主位,拄着骨杖,目光平静。
陆言立于殿中,一身灰袍,面对满殿暗界至强者,神色如常。
“诸位。”骨千秋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
“这位便是玄墟的陆言,四劫之境,三日前于万骨城设擂,败尽明面强者。他今日来此,是为谈一桩关乎暗界存亡的事。”
话音落下,殿中一片寂静。
片刻后,西山枯骨教的教主冷笑一声:“玄墟的狗,也配与我等谈存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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