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顾砚秋从平川县公证处出来。
他手里多了一份协作协议存案副本。
年度协作总协议的底件，早已由顾念念带去省城参会。公证处档案员核对天海机械厂介绍信和备案编号后，从档案柜调出存案卷宗，出具了一份盖有公证处印章的副本。
副本上写着，天海机械厂与平川红旗农具作坊的外协关系经过备案，平川分库按年度额度供应灰生铁。
顾砚秋拿着副本，又去信用社取了货款结算凭证。
林小北从邮电局赶来，跑得满头是汗。
“顾叔，电话打通了。”林小北说，“念念在省城招待所。她让咱们把借阅材料先按目录封好。我跟邮电局问过，中午有一趟客运班车直达省城，我带材料过去，傍晚能送到招待所。”
顾砚秋点头：“材料你带走。提料的事，我自己办。”
“俺也去分库帮您。”
“你先把材料送过去。”顾砚秋说，“省城那头明天开会，纸面凭证比人手要紧。”
林小北接过装有三只档案袋的帆布包，转身往车站方向跑去。
顾砚秋则带着协议副本和货款凭证，回到平川分库。
物资科柜台前，科长已经把合同台账翻开。
“顾师傅，副本带来了？”
顾砚秋将材料平码在柜台上。
公证处协作协议存案副本。
南城工业局协作公函。
平川信用社货款结算凭证。
天海机械厂申请单。
还有分库总账抄录件和查档回执。
科长拿起算盘，先核对年度额度，又对照货款凭证上的金额和日期。
“年度备案二十四吨，已调拨六吨，剩余十八吨。”科长说，“天海本次申请六吨，在合同额度内。”
旁边的复核员翻看南城工业局公函。
“用途写的是定点试制和机修站改装件生产，与协议备案用途相符。”
科长又看了眼查档回执。
“八二杠零九四那批争议件，省站要求暂停投入装配。你们这次申请的是新批次原料，炉号另列，手续另办。分库按合同放料。”
顾砚秋站得笔直：“按合同领六吨，不多拿。”
科长拿起提货单，填入炉次批号。
省铁二高八二杠一一零。
灰生铁六吨。
提货地点，西货场四号料堆。
“去提料。”科长说，“领料单、过磅单、放料回执，一份别少。”
顾砚秋在领取人一栏签下名字。
半小时后，平川农具车队的跃进卡车开进西货场。
司机从驾驶室探出头：“顾师傅，还是送天海？”
“送天海。”顾砚秋说，“装完先过磅。”
装卸工将生铁块送上车斗。
顾砚秋守在车边，盯着装车单上的炉号和数量。装完后，卡车开上地磅，地磅员报出净重。
“六吨整。”
顾砚秋接过过磅单，对照提货单看了一遍。
炉号一致。
重量一致。
车号一致。
他在验收栏签字，将红联收进内兜。
卡车开回产业街时，天海机械厂门口已经有人等着。
宋婉清系着围裙，手里提着竹篮。篮子里放着两碗热粥和换洗衣裳。
顾砚秋从车上下来，宋婉清把粥递过去。
“跑了一早上，先吃口热的。”宋婉清说。
顾砚秋端起碗喝了几口。
“分库按合同放了六吨。”顾砚秋说，“陈二宝借走存根联没还的材料，也让小北送省城了。”
宋婉清手里的竹篮放低了些。
“那就好。”她说，“厂里这两天都在等料，启明他们没少着急。”
顾砚秋往车间方向看了一眼。
“念念在省城盯评议。厂里按她留下的规矩走。”
赵启明听见卡车声，带着杜海生从东仓库出来。
杜海生手里提着卡尺盒，先看生铁块上的钢印。
“省铁二高八二杠一一零。”杜海生念道，“和八二杠零九四分开。”
赵启明问：“料能进炉吗？南城那三件备用坯快用到头了。”
顾砚秋从内兜取出提货单和过磅单。
“念念留过话。新料先进检验台，合格后再排产。炉号、重量、抽检结果，全记新册。”
杜海生点头：“我来办。”
工人把料卸到东仓库侧面的空料架上。
杜海生取出粉笔，在料架木牌上写下：甲字一号料。
随后，他抽出三块样料送到检验台。
一块测外形尺寸。
一块看断口。
一块送县农机所做硬度复核。
赵启明站在一旁，压着性子等结果。
“海生，检验单没回来前，车间先干什么？”
杜海生还没开口，赵启明自己先摆了摆手。
“我明白。修三号模具，校通止规，赶海丰的密封圈。主轴工序往后挪半天。”
顾砚秋点头：“这样排才稳。”
产业街上，几家作坊的人听见分库卡车进天海，也陆续走到门口。
做紧固件的马师傅先开了口。
“顾师傅，听说省城那边要查天海，分库怎么还给你们送料？”
顾砚秋喝完最后一口粥，将碗递回宋婉清。
“分库认合同，也认台账。”顾砚秋说，“天海的手续齐全，该领的料照领。”
老鲁跟着问：“赵主任，后头还有没有外协活？我那两台滚齿机空着，能接粗加工。”
赵启明看着他。
“要接活，先看工序卡。”赵启明说，“批次分开，尺寸过规，交接单一式三份。做得到就排期，做不到别占料。”
老鲁连连点头：“俺也去拿样件和卡片，按你们的尺寸试做。”
宋大勇从人群后挤进来，站到顾砚秋面前。
“顾叔，红旗作坊的模具修好了。”宋大勇说，“以后交接只认两边签字。公章锁柜子里，谁来借都不行。”
“记住这回教训。”顾砚秋说，“天海有活，会按规矩找你。”
下午，县农机所送回第一份硬度复核单。
杜海生拿着单子进办公室。
“顾师傅，甲字一号料抽检合格。”
顾砚秋接过检验单，逐项看完。
“按念念的规矩，送检单、初检单、复核单都进新册。”顾砚秋说，“料可以按排产表往下走，但不准和红卡件混放。”
赵启明接过单子，快步往车间去。
“南城先接三号镗床，海丰先赶齿轮和密封圈。甲字料按新卡走！”
机床重新开动。
杜海生将甲字一号料的入库记录写完，翻出省站下发的联名质询函，准备把新旧批次分开归档。
翻到第二页时，他停住了手。
联名函里写着一行字。
平物调字第零四一二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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