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平川开往省城的慢车驶出站台。
顾念念坐在靠窗的位置，帆布包放在膝头。赵小云抱着档案箱，赵启明守着装样件的木箱，三人一路没怎么说话。
天亮时，慢车进了省城站。
赵启明先下车，把木箱搬到站台边。赵小云提着档案袋，跟着顾念念出了站。省城第一招待所离车站不远，三人找了辆三轮车，先把东西送进招待所的存放间。
招待所前台查过通知书，给他们开了两间房。
顾念念没有上楼歇着，借前台电话打回天海。
电话转了两回，宋婉清才接上。
“妈，我到了省城。厂里怎么样？”
“新料还没到，海生和老周守着车间。”宋婉清说，“你爸和小北天没亮就去了分库。马干事说，借阅册翻出来了，让他们当面核。”
“让爸把查档材料分开装。”顾念念说，“借阅登记、经手说明、分库出具的函，各自标页码。拿到后，先报目录。”
“我记下了。”
顾念念挂上电话，回到招待所。
赵小云已经把四个档案袋摊在桌上。红标袋放合同和原料材料，黄标袋放工序卡和流转卡，绿标袋放南城、海丰的试验资料，蓝标袋里放着省站下发的联名质询函。
“念念，陈建华那边的人已经住进来了。”赵小云压低声音，“前台说，省一厂、三厂和几家修造厂都来了代表。”
顾念念翻开参会通知。
“他们人多，材料也多。评议会不看谁住的房间多，只看哪份凭证经得住核。”
赵启明将木箱打开。
箱里摆着传动箱剖面样件、防呆垫片、通止规和卡尺。每件东西都挂着编号牌，赵启明拿着目录逐一核验。
“南城测试用的样件在，海丰换下来的旧齿轮也在。”赵启明说，“老梁托人送来的旧箱体，中午前能到招待所。”
“到了先登记。”顾念念说，“保管人、接收时间、原编号，都写进实物目录。”
另一边，平川分库业务科里，顾砚秋和林小北站在档案柜前。
马干事将三季度调拨凭证盒摆到桌面上，又搬来两本旧借阅册。
“零四一二号存根联原来放在第三档案柜，三季度第二号凭证盒。”马干事说，“昨天查到盒子里没有原件。今天我们按总账日期，又把业务科借阅册翻出来了。”
值班副科长坐在桌后，手边放着查档登记簿。
“顾师傅，登记册可以查。原册不能离开分库，带章复印件和说明函可以出具。”副科长说。
顾砚秋点头：“按规矩来。”
马干事翻到借阅册第七页。
那页纸上有几道折痕，中间一栏填得很满。
借阅日期：上月十四日。
借阅凭证：平物调字第零四一二号出库存根联。
借阅事由：核对平川农具协作调拨批次及数量。
借阅单位：华兴贸易服务部。
借阅人：陈二宝。
归还期限：三日。
归还确认：空白。
顾砚秋戴上老花镜，将这几行字看了两遍。
“陈二宝。”林小北说，“华兴跑外勤的那个人。上回去红旗作坊借公章，他也在场。”
马干事点点头：“借阅登记上的签名，与华兴介绍信留存联上的经办人一致。介绍信我们也找到了。”
他拿出一张介绍信存根。
介绍信上写着，华兴贸易服务部派陈二宝到平川分库，配合省城农机联合供货组核验外协调拨数量。
副科长接过介绍信，指了指落款日期。
“上月十四日。零四一二号生铁上月十二日出库。陈二宝借走凭证时，生铁已经按总账记载调到红旗作坊。”
顾砚秋问：“经手档案员能出说明吗？”
“能。”马干事说，“档案员刘师傅昨天写了说明。他记得这件事。”
马干事拿出一张证明纸。
上面写着：上月十四日上午，华兴贸易服务部业务员陈二宝持介绍信，申请借阅平物调字第零四一二号出库存根联。档案员按临时借阅规程登记，约定三日内归还。经复查，归还栏为空，档案室未收到原件。
末尾有档案员签字，还有业务科的核验章。
顾砚秋将说明纸放回桌面。
“副科长，请在分库说明函里写清三件事。”顾砚秋说，“第一，总账记载的调拨事实。第二，陈二宝借走原件的日期和事由。第三，归还栏为空，原件尚未归还。”
副科长看着他：“不写别的？”
“不写。”顾砚秋说，“分库查到什么，天海就拿什么。”
马干事提笔起草说明函。
顾砚秋站在旁边看着，每一项都要和总账、借阅册、介绍信存根对上。
出库流水号。
炉次批号。
调拨数量。
借阅日期。
借阅人。
归还状态。
一项项写完，副科长核过内容，在说明函末尾签字盖章。
林小北抱着三个牛皮纸袋站到桌边。
顾砚秋把借阅登记册第七页的带章复印件装进第一袋，封面写：借阅登记凭证。
档案员说明和华兴介绍信留存联抄件装进第二袋，封面写：借阅经手材料。
分库说明函、总账抄录件、查档回执装进第三袋，封面写：调拨事实材料。
林小北在每个封面下写清页数。
“第一袋两页，第二袋两页，第三袋六页。”林小北说。
顾砚秋将三只档案袋压进帆布包。
副科长从柜子里取出协作合同台账。
“顾师傅，借阅问题查清后，天海后面的合同额度不受影响。”副科长说，“你们要领下一批备案生铁，可以凭公证处存案副本、付款凭证和调拨公函来申请。”
顾砚秋看向合同页。
天海在平川分库备案的年度协作额度是二十四吨，红旗作坊代领过六吨，账面还有十八吨。
“今天能办吗？”顾砚秋问。
“手续齐全就能办。”副科长说，“按合同额度核放，不增量，也不压着。”
林小北抬头看向顾砚秋。
顾砚秋把帆布包背到肩上。
“你去邮电局，给省城的念念挂长途。”顾砚秋说，“把陈二宝借阅未还的事报过去。再问她，蓝标袋要留几份材料。”
“那您呢？”
“我去公证处取协议存案副本。”顾砚秋说，“下午把合同内的六吨料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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